穹顶之下神座之上:第140章 东海惊涛
蓬莱岛的铸剑炉火,整整燃烧了三日三夜,昼夜不息。
烈焰焚铁,霞光淬锋,滚烫的炉火映红了整片海岸,也耗尽了蓬莱剑阁积淀百年的铸剑底蕴。
直至第四日破晓,第一缕金辉刺破海面氤氲薄雾,洒落粼粼沧海,连日不息的铸剑炉火终于缓缓敛去。
海岸礁石前,赵无极双手捧着一具狭长的黑木剑匣,双膝跪地,身躯微微震颤,神色极尽恭谨惶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帝尊……剑已铸成。”
苍静踞礁石之上,双目轻阖,黑袍沐着破晓晨光,周身气场沉静悠远。听闻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眸,清冷目光落于那方古朴木匣之上,淡然无波。
“呈上来。”
赵无极闻言,连忙双手高举剑匣,膝行上前数步,将木匣轻轻安放于苍的脚边,随即如同受惊的雀鸟一般,缩着脖颈悄然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喘。
不远处,苏晚正捏着一根烧焦的枯枝,反复参悟剑谱意境、比划剑招,身姿利落,剑意初显。听见动静,她眸光一亮,当即收势快步凑上前来。
“这么快就成了?老头,你这干活效率倒是挺靠谱。”
赵无极抬手擦去额角层层冷汗,后背衣衫早已被虚汗浸透,恭声回道:“姑娘谬赞。草民倾尽蓬莱百年铸剑秘法,取用三斤深海万年寒铁,日夜煅烧、反复淬炼,方才勉强铸成此剑。剑身若有分毫瑕疵,还望帝尊、姑娘恕罪。”
苏晚未曾理会他的惶恐,目光全然落在古朴木匣之上,满眼期待。
苍抬手,指尖轻抬,缓缓掀开匣盖。
铮——!!!
一声清越澄澈的剑鸣骤然炸响,通透如九霄龙吟,穿透晨雾,回荡沧海。凛冽的剑韵四散开来,引得周遭海面层层涟漪迭起,波光震颤。
木匣之内,一柄长剑静静横卧,剑身通体幽蓝澄澈,宛若凝结万年深海寒冰,剔透凛冽,剑脊之上隐隐有流光辗转往复,灵动不凡。剑柄正中镶嵌一枚拇指大小的深海鲛珠,莹白柔光流转,恰好中和了剑身的刺骨寒意,刚柔并济,浑然天成。
“好剑!”
苏晚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低叹一声,抬手稳稳握住剑柄,轻轻拔剑出鞘。
呛啷——
寒芒破晓,冷气滔天。
长剑出鞘的刹那,周遭空气温度骤降数度,呼啸海风瞬间凝滞,漫天晨雾被凛冽寒气冻结成细碎冰晶,簌簌飘落。森森寒意席卷四方,慑人心魄。
“此剑名唤寒霜。”赵无极立于一旁,小心翼翼躬身介绍,“取自东海极寒深渊的万年寒铁为胚,剑身铭刻七十二道聚灵锁寒阵纹,可引天地极寒之气,剑气所至,寒霜覆体,伤人于无形。”
苏晚手腕轻旋,挽出一道利落剑花,幽蓝剑尖破空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浅浅的霜白痕迹,寒意绵长。
“手感绝佳,轻重得宜,完美合手。”
她满心满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带笑:“多谢帝尊大人赐剑。”
苍未曾应声,目光沉沉落于幽蓝剑身之上,清冷眉眼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怎么了?”苏晚瞬间察觉他神色不对,连忙收剑询问。
苍抬手指向剑身一处极淡的细密纹路,纹路隐秘,藏于流光之下,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此处,暗藏一道暗裂。”
赵无极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慌乱恳切:“帝尊明鉴!草民万万不敢敷衍!这万年寒铁质地坚硬无双,锻造之时分毫偏差便会崩裂损毁,草民已是倾尽所能、万般谨慎,绝无半分懈怠!”
“本座并未怪你。”
苍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惶恐辩解,目光悠远,望向茫茫无际的东海深处,语气沉了几分。
“这道裂痕并非锻造失误所致,是这寒铁原石本身便自带暗伤。”
海风骤起,翻涌不息,层层浪涛拍击礁石,声响轰鸣。
苍眸光深邃,淡淡开口:“看来,东海深处,向来不太平。”
话音未落,遥远的深海海面陡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平静澄澈的沧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万古巨手强行搅动,滔天巨浪拔地而起,数丈高的水墙横亘海面,轰鸣奔腾,气势骇人。
吼——!!!
一声低沉、古老且暴戾的嘶吼自万丈深海之下轰然炸开,震得整座蓬莱岛微微震颤,山石簌簌滚落,海面风浪愈发汹涌。
岸边正在忙碌劳作的铸剑庄弟子们瞬间面露惊恐,纷纷抛下手中器具,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好大的威势!”
有人颤抖着抬手指向远处海面,浑身战栗,面无血色。
只见茫茫沧海中央,一尊山岳般庞大的漆黑黑影,正缓缓破开层层巨浪,浮出水面。
那巨兽首似蛟龙,身披漆黑如墨的厚重鳞甲,片片鳞甲泛着幽暗冷光,背生双翼,舒展遮天。一双猩红竖瞳宛若两盏血色古灯,冰冷狰狞,死死锁定蓬莱岛方向,滔天凶煞之气席卷四海。
“覆……覆海蛟!”
赵无极吓得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坐在礁石之上,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惧,声音破碎发颤。
“是上古深海凶兽覆海蛟!早已绝迹千年,只存于古籍传说之中!它……它为何会突然现世,现身东海?!”
“覆海蛟?”
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漠然。
“倒是有点意思。蓬莱方才归顺本座,东海底下藏着的这些腌臜东西,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挑衅了。”
苏晚掌心紧握寒霜长剑,剑身幽蓝流光暴涨,心底战意汹涌澎湃,眼神灼灼发亮。
“帝尊,让我去会会这头凶兽!”
“不急。”
苍负手而立,黑袍临风猎猎翻飞,淡漠目光遥遥望向那头凶威滔天的覆海蛟,从容不迫。
“它既然敢公然现身作乱,必然早有预谋。本座倒要好好瞧瞧,这东海深渊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藏污纳垢的牛鬼蛇神。”
海面中央的覆海蛟,似是察觉到了苍眼底的极致轻视,猩红竖瞳瞬间怒火暴涨,暴戾之气冲天而起。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彻沧海的愤怒咆哮,巨口豁然张开,一道粗壮腥臭的滔天水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冲破层层风浪,朝着蓬莱岛轰然喷涌而来!
“危险!”
赵无极亡魂皆冒,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恨不得遁地而逃。
反观苏晚,非但不退,反而踏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
手中寒霜剑骤然出鞘,幽蓝剑气冲天而起,凛冽寒意席卷四方!
“斩!”
清脆断喝落下,一道凝练极致的幽蓝剑气破空疾驰,宛若一道寒冰长河,狠狠撞上那道滔天水柱!
轰隆——!!!
水火相撞,惊天炸响骤然炸开,漫天水雾狂飙四起,溅射四方。
粗壮的水柱被剑气从中硬生生劈断,化作漫天细碎雨雾,纷纷洒落海面。
可覆海蛟的凶兽蛮力远超苏晚预估,炸裂的水浪余波裹挟磅礴巨力,狠狠冲刷而来,震得她连连后退数步,虎口发麻,掌心微微震颤。
“好大的蛮力!”
苏晚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中非但无惧,反倒战意愈发浓烈,眼底精光闪闪。
“这大家伙,可比剑阁那群老骨头耐打多了!”
“退下。”
苍淡淡一声吩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苏晚立刻收剑驻足,乖乖退至他身侧,敛去周身战意,安静待命。
苍缓步踏向海边,黑袍被海风肆意吹动,身姿孤绝绝尘,立于万顷沧海之畔。
他抬眸望向那头山岳般庞大的上古凶兽,眼底无半分畏惧,无半分波澜,只剩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冰冷。
“孽畜,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逞凶?”
他声线清淡,不高不响,却穿透漫天风浪,清晰响彻整片海域,带着无上帝威,震得海浪翻涌滞涩。
覆海蛟似是听懂了言语中的震慑,猩红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但转瞬之后,这份忌惮便被滔天凶性彻底吞噬!
“吼——!!!”
它发出一声狂暴至极的怒吼,庞大无边的身躯猛然腾空跃起,双翼振起万丈惊涛,带着碾压一切的毁灭之势,朝着岸边的苍狠狠俯冲砸落!
风云倒卷,海浪崩塌,天地间只剩这一头凶兽的滔天凶威。
“不知死活。”
苍眸光未变,神色淡然,只是缓缓抬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按。
“镇。”
轰——!!!
亘古厚重、镇压诸天的无上帝威骤然从天而降,宛若十万神山凌空倾覆,狠狠碾压而下!
半空之中,方才还势不可挡、疯狂俯冲的覆海蛟,庞大身躯骤然一僵,瞬间被定格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它疯狂扭动身躯,双翼拼命拍打,掀起千层巨浪、万点惊涛,可那道无形威压如附骨之疽,愈发沉重,死死桎梏着它的身形。
咔嚓、咔嚓——
细密的崩裂声骤然响起,愈发密集刺耳。
覆海蛟坚硬无双的脊椎骨,根本承受不住这等通天威压,自内而外开始寸寸崩裂、层层断裂!
“吼啊啊啊——!!!”
极致的剧痛与恐惧席卷全身,覆海蛟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声响震颤四海,满是不甘与惶恐。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苍五指缓缓虚握。
“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那头横行东海、足以倾覆岛屿、屠戮万灵的上古凶兽覆海蛟,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瞬间炸裂,化作一团漫天血雾,细碎鳞甲与血肉纷飞洒落,染红了整片沧海。
一招。
仅仅抬手一招,千年传说中的上古凶兽,便彻底灰飞烟灭、形神俱陨。
整片海岸瞬间死寂无声。
海风停歇,浪涛静默,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心神震颤。
赵无极张大嘴巴,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滚落出来,浑身僵硬,彻底失语。
纵然早已见识过帝尊通天动地的实力,可每一次亲眼目睹这种跨越维度的绝对碾压,依旧让他心神俱震,敬畏到极致。
苏晚呼吸微滞,望着漫天散落的血雾,眼底满是震撼,随即化为深深的笃定与信赖。
“这……这便是帝尊的真正实力吗……”
赵无极喉结滚动,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不止,心底敬畏根深蒂固。
苍未曾理会众人的震撼与失神,目光穿透漫天血色水雾,越过层层沧海,直直望向幽深晦暗的东海最深处,眸光深邃,暗藏锋芒。
“既然有凶兽在外作乱,便去源头一探究竟。”
他转头看向二人,沉声吩咐。
“赵无极,你留守蓬莱,整顿铸剑山庄,稳固岛中秩序。东海若有异动,自行决断处置。”
“是!草民谨遵帝尊法旨!”赵无极连忙躬身磕头,恭敬领命。
“苏晚,随我入海一行。”
“好嘞!”苏晚眼眸发亮,紧握手中寒霜剑,身姿飒爽,即刻应声跟上。
苍一步踏出,足下虚空生莲,无形道韵托举身躯,凌空而起,缓缓升空,立于碧海长空之间。
苏晚虽未修得凌空飞行之术,却身法迅捷灵动,足尖轻点海面,踏浪疾驰,步步生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凌空飞行。
一黑一蓝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迷雾重重、幽深未知的东海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两道残影,渐渐消失在海天交界之处。
身后,蓬莱岛一众弟子尽数跪拜在地,遥遥相送,满心敬畏。
苍茫东海,暗流汹涌,深渊之下,迷雾重重。
无人知晓这深海之中究竟埋藏着何等隐秘、潜藏着何等势力。
苍眸光沉沉,前路未知,却毫无惧色,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这一趟东海之行,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