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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卒:第七十二章 满营愧色,功过分明

天光大亮,雪原彻底褪去夜色。 战场残局铺陈在所有人眼前,无人能够回避。 寨门前雪层破碎、血水凝冰、断矛残盾遍地,数十具蛮族尸首横陈雪原,马尸倒伏、兵刃散落,昨夜死战的惨烈痕迹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反观营内,干净得过分、狼狈得过分。 无一阵亡、无一人重伤的营内士卒,站在温暖的晨光里,看着寨口那支满身是血、人人带伤、身形疲惫却依旧挺拔的小队,人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愧色与难堪。 昨夜太平安逸、偷懒懈怠的是他们。 狼烟骤起、手足无措的是他们。 敌临寨门、畏缩旁观的还是他们。 整座大营数千人,最后守住家门、挡住死局的,唯有沈彻麾下五十人。 往日里众人私下嘲讽沈彻死板、不懂变通、自讨苦吃,嘲笑他日日较真、夜夜值守太过迂腐。 如今一场血战落地,所有闲话、所有非议、所有不服,尽数被血色堵回喉咙里。 没人再敢多说半句酸话。 昨夜他们赌风雪太平、赌敌寇不至、赌运气安稳。 沈彻赌本心、赌职守、赌万无一失。 最后,所有人的侥幸,都是靠他的坚守兜底。 主将亲率一众队正巡查战场,踏过满地残冰血污,脸色沉得如同覆霜。 昨夜营中乱象、兵卒懈怠、防务空疏,他尽收眼底。只是一夜之间,军营平日松弛废弛的病根,被战火赤裸裸掀开,丑陋、刺眼、无可辩驳。 一众队正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对视。 往日里他们纵容属下偷懒、默许值守虚悬、放任军纪涣散,只当是寻常小事、军营常态。如今一场奇袭袭来,才知所有松懈都是埋给自己的祸根。若非沈彻死死顶住第一波最凶的攻势,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今夜必然营破人亡、大祸临头。 主将走到沈彻身前,望着他一身血甲、干裂泛白的唇色、布满血丝的双眼,再看一眼身后五十名带伤挺立的士卒,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军多年,见过悍卒冲锋、见过死士断后,却极少见过这般队伍—— 无重金犒赏、无高官许诺、无强制军令,仅凭队长一人自律自持,便能在满营溃散之时,死守不退、以弱捍强。 “一夜死守,稳住全营。”主将沉声开口,语气罕见郑重,“你队,首功。”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却无人不服、无人妒忌。 这功劳,是五十人用血肉硬扛出来的,是夜夜不睡、日日较真熬出来的,实打实、沉甸甸。 沈彻只是微微垂首:“分内之责。” 他依旧不骄、不躁、不矜功。 旁人拼尽全力争功、抢名望、博前程,他只守住本分、做好该做之事。 可越是淡然,越衬得满营众人狭隘难堪。 不远处的廊下,苏砚之与一众士子静静伫立,看完整场残局。 昨夜烽火骤起、全军慌乱之时,他们立于客院檐下,亲眼看见乱世真相、军营百态。 他们看见人心懈怠有多致命,看见太平假象有多害人,更看见浊世之中,自有一颗赤诚初心,始终滚烫、始终坚定。 苏砚之望着沈彻挺拔孤直的背影,心底感慨万千。 笔墨写尽千般疾苦,不如凡人一次死守山河。 今日之后,他笔下的边疆,再也不是冰冷的风雪与贫瘠,而是有血有肉、有孤勇、有坚守、有负重前行的鲜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