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庄园的门厅里，温暖的灯光将外面的寒风死死挡在了门外。 四个绿色的小家伙背着沉重的帆布包裹，站在玄关的交界处。 拉斐尔那双总是充满斗志的绿眼睛，此刻满是仓皇与无措。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显然价值不菲的柔软地毯，又看了看自己和兄弟们脚底沾满的黑色污泥与刺目的血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别怕踩脏了。” 林恩从鞋柜旁拿过几条干净的厚毛巾，递给走在最前面的莱昂纳多，声音温和， “地毯脏了明天送人洗就行，人要是冻坏了，可没地方换。” 莱昂纳多接过毛巾，眼眶一红，眼泪再次顺着绿色的脸颊滑了下来。 林恩没有多加阻拦这些孩子宣泄情绪，他的目光越过这四个小家伙，落在了那个被帆布紧紧包裹的沉重物件上。 即便隔着厚厚的帆布，林恩也猜出了是什么。 “这位父亲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林恩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身煞气的本杰明和沉默的玄色，轻声吩咐道， “英雄不应该在帆布袋里过夜。本杰明，你去后院那棵最老的橡树底下，挖一个干净向阳的位置。玄色，你去地下室把那口原本用来装油画的红木沉箱腾出来。” “明白了。” 本杰明这会儿没有半点平时那种骂骂咧咧的痞气，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玄色也点点头，大步走向地下室。 安排好这一切，林恩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缩在门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的老巫师约瑟夫。 林恩随手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自己平时穿的厚呢子大衣，披在了老头湿透的肩膀上： “至于这位老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约瑟夫受宠若惊地裹紧了那件带着皂香的大衣。 他刚想开口道谢，可喉咙里的话还没吐出来，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向了二楼的实木楼梯口，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全身束缚咒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二楼的缓步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金发男孩。 男孩没有走楼梯，而是脚尖微微离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 但仅仅是那种居高临下扫视过来的目光，就让整个宽敞的门厅里瞬间充满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压迫感。 约瑟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张脸！ 哪怕是在魔法安全部的档案里，也是被标着最高危险等级的鲜红代号。 祖国人！ 在外面那个世界，这个人是能够单枪匹马摧毁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无敌神明，是绝对暴力的化身！ 可现在，这个怪物竟然穿着一身睡衣，像个刚刚睡醒的普通大男孩一样，降落在了自己面前。 本杰明在下水道里吹的牛，全是真的！ 四个小乌龟也感受到了约翰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强者气息。 他们本能地绷紧了肌肉，拉斐尔甚至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背后空荡荡的刀鞘。 约翰双脚落地，没有理会老巫师那副快要尿裤子的表情，径直走到了四个小乌龟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帆布包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 他懂得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战死，是值得尊重的行为。 随后，约翰抬起头，目光扫过莱昂纳多、拉斐尔、米开朗基罗和多纳泰罗，语气平静。 “听着，不管你们以前住在哪个下水道，也不管你们能吃多少盒披萨，既然林恩让你们进了这个门，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约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但这屋里的规矩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只要在这个屋檐底下，每天晚上林恩在壁炉边讲故事的时候，他右手边的第一个软垫子永远是我的，谁也不许抢，除了那个位置，二楼剩下的客房，还有冰箱里的果汁，你们可以随便挑。” 这就是属于小约翰的霸道与温柔。 他不需要用热视线或者拳头来立威，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承认了他们作为家人的资格。 说罢，约翰根本没等小乌龟们回话，他伸出手，揽住了那个被血液浸染的帆布袋，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我去帮本杰明挖坑，那老家伙粗手粗脚的，别把橡树的根系给挖断了。” 看着约翰远去的背影，约瑟夫张着嘴巴，脑子里的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的地震。 那个被魔法界视为头号大敌的祖国人，竟然……去后院挖坑埋一只老鼠去了？ “好了，别发呆了。” 林恩拍了拍莱昂纳多的肩膀，打破了门厅里的寂静， “一楼有四个独立的浴室，热水我已经开到最大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在架子上，洗完澡换上架子上的新浴袍，然后来餐厅。不管多难过，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四个小家伙默默地点了点头，眼泪和着鼻涕，听话地朝着浴室走去。 就在这时，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凯文。 这个小男孩其实一直没睡着。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了干虾米，想要迎接四个可以在水里游泳的乌龟大哥。 但他躲在墙角，看到了那些血迹，看到了那个帆布包裹，也看到了四个小乌龟哭红的眼睛。 凯文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呼雀跃地跑出来。 他安安静静地走到米开朗基罗的身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进了米开朗基罗那只大手里面。 “吃点甜的，就不会那么疼了。” 凯文仰起头，声音软软的，极其认真的安抚， “查理把明天的一半口粮都留给你们了，如果你们伤心，明天我带你们去草坪上晒太阳，巴迪也可以借给你们摸。” 米开朗基罗看着手里那几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水果糖，又看了看凯文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这个在下水道里面对十几把砍刀都没退缩过半步的坚强小伙子，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座陌生的房子里，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人破防的温暖与包容。 半个小时后，餐厅里。 餐桌上摆满了刚刚加热过，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面包卷，还有用大号深底瓷碗盛装的热腾腾的番茄浓汤。 四个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宽大浴袍的小乌龟坐在餐桌前。 拉斐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恶狠狠地往嘴里塞着面包卷，仿佛要把所有的悲痛和对大脚帮的仇恨都随着这口饭一起咽下肚。 米开朗基罗则是吃一口汤，抽噎一下，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碗里。 林恩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安慰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时地给他们的空碗里添上热汤。 老巫师约瑟夫坐在餐桌的最角落，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他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看向庄园黑漆漆的后院。 那里，被称为“完美杀人兵器”的玄色，“二战超级老兵”本杰明，还有“人间神明”祖国人约翰，正合力将一个红木箱子稳稳地安放在古老橡树下的泥土里。 约瑟夫转过头，看着正在用纸巾温柔地帮米开朗基罗擦眼泪的林恩，眼神复杂。 原来在这个操蛋的世界，还有这样一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