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是被通知声吵醒的。 下意识清清嗓子，眼还没睁开，手就比大脑反应还要快的按下说话键来了句“收到”。 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做在编牛马还债。 “怎么又要看这个《今日说法》啊？”小杨骂骂咧咧穿上拖鞋去洗漱。 节目烂成这样都不下架，一定是某个有着当官的妈从业的爸不懂专业的上司和溺爱的家的工作人员在偷偷发力了。 “他爷爷的腿，这种关系户放在现在，应该叫那什么“皇族”，粉丝还天天喊接皇族，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救我们这些奴仆吧。” 吐出漱口水，一想到上一期里，老人的儿子因为赡养和土地问题争执了35分钟，直到最后三分钟时，几方人马突然鬼上身一般，莫名在正义与法律的感化下改过自新，达成了包饺子的美满大结局，小杨就有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要他说，能写出这种文案的一定是从小到大最大的痛苦就是叫嚷着“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的娱二代。 心里不停埋怨，身体却认命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的小杨，深觉自己像是个冷脸洗内裤的怨牛马。 一旁的妈妈看到这个时间不该苏醒的他颇为惊讶，瞅了眼节目名，“《今日说法》？呦，今天不看那些疯子乱跑乱跳的节目啦？” “估计又是领导安排的任务，年轻人啊别天天不高兴，领导是器重你，才给你机会，不然为啥不找别人光找你呢？要是我是你，领导让干啥，我乐呵呵就给干了！” 眼看这辈子当过最大的官就是新郎官的爸又开始无牌大耍，小杨没忍住冷笑一下，“行，就今天这节目，咱俩打赌，你要是能坚持看完记住法条，以后我是儿子你是爸！” “赌就赌！我要是赢了也不稀罕当你爸，你赶紧去给我相亲就行。” “行，成交！” 于是，第二期《今日说法》就在冒着火药味的氛围中开播了。 音乐响起，小杨却发现主持人换了一个人。 对比起原先那个眨眨眼像在饭撒的原主持，这个身材瘦小、面容朴实的2.0版本，踏实得即使比起心来也像在撒饭。 妈妈在一旁锐评，“哎呀这孩子，长得就一副家里有关系的样，他妈是台长啊？” 小杨像是拼命给朋友分享明星搞笑塌房片段的黑粉，一拍大腿，“何止啊？这节目全是关系户，你往后看就知道了，能把节目做成这，这策划高低得有个区长母亲。” 屏幕里，听不到恶评的主持人开口道，“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今日说法》，我是沙河。今天我们要讲的案子是——” “你俩就等着看吧，这节目案子的悬疑程度还没那次我们所接到报案，说捡到天降蓝冰，村民轮流舔过最后检测出是飞机上的排泄物那个高！” 对上父母似信非信的眼神，小杨自信挺胸，直到沙河开口—— “梦中擒凶。” 梦中擒凶？ 搞不懂案件标题是怎么从家长里短朴实文学，进化成洋柿子短篇悬疑小说的小杨傻眼了。 “你就接着瞎编吧！” 一听凶手就知道讲的是命案的妈妈深知儿子当警察后接手的唯一命案，就是帮派出所的流浪猫接生了小猫仔。 由此，夫妻二人彻底丧失了对他的信任。 两人沉浸看节目，徒留小杨百思不得其解。 节目怎么坏端端的就好起来了呢？ 竟然选这种听起来迷信带着血腥的案件，不怕被举报吗？ 选案前，面对有着同样焦虑的任源源，陈澈是这样回答的： “普法节目的前提是有人看。观众是第一，没人看的节目，法条知识再专业也是零分。 案件得有冲击力、有社会讨论度、有警示意义。普法不是念经，是让观众在听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把法律知识消化掉。想抓住他们的心，就得先抓住他们的耳朵。” “可是…” 面对畏畏缩缩犹豫不决的任源源，陈澈语气干脆，“挂我名，一应投诉，我扛。” 这才有了和第一期截然相反的案件。 节目往下进行，随着沙河的讲述，画面上出现了警局的解剖室。 “2038年，白山市公安局接到报案。村民小林在家门口的柴垛底下，发现了一件带血的男士迷彩上衣。” 证物袋缓缓旋转，军绿色的布料上，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杨家三人嗑起了瓜子，神情专注。 “经小林辨认，这件上衣属于她的合伙人，已经失踪一周的大成。”沙河顿了顿，“警方在两家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堆被苍蝇围绕的沙土。扒开沙土，下面是大量暗红色的凝固状血迹。” 屏幕上，办案警察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现状陷入僵局。 “是不是没死啊？人还活着？”杨爸怼了怼小杨的肩。 小杨刚要张口，却听杨爸叹了口气，“算了，案件上的事问你的话，估计得迎来退展。” 就在警方一筹莫展时，一个女人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她叫成燕，是大成的姐姐，见到警察后的第一句话是—— “我弟弟被人害了！他托梦告诉我：我被埋在火车站南边那片高草下面，往下挖两米就能找到我的尸体”！” 小杨爸妈瞪大了眼，瓜子也不嗑了。 小杨则是在迷信和科学间疯狂打架，三人看了眼上方角落的央视标，齐齐发问： “这是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筹备时找遍水星案件，终于找到类似事件的陈澈语气笃定。 “普法节目，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此外，再加一些戏剧化。” 弟弟托梦、姐姐报案、梦境指路、挖出尸骨，大豆包生成出来会被用户斥责没脑子没逻辑的故事，却在现实中真实发生了。 为安抚成燕的情绪，几名民警带着工具，跟着她来到了梦里的地方。 “这片区域位于铁路线南侧，野草丛生，平时少有人至。成燕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一处空地，指着脚下说——” “就是这儿。” 随着民警将铁棍试探性地插入泥土，杨家三人的心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铲、两铲… 腐臭味加深，一具男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经鉴定，死者就是失踪一周的大成，身上共计十三处锐器伤，致命伤在胸部和颈部。” 妈妈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他姐啊？” 小杨的科学观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电视上，沙河像是知道观众的猜测，否定了这个可能—— “成燕之前从未离开过辽省，更没来过白山，她是怎么知道埋尸地点的？这个答案，连警方都无法解释。” “那凶手到底是谁啊？她弟也是，怎么不干脆连名字一块说了呢？” 杨爸急得狂拍小杨大腿。 沙河也没再吊人胃口，在警察的侦查下，他们很快锁定了嫌疑人，正是开头的报警人小林的前情人韩某。 无奈的是，苦于证据不足，案件始终无法突破。 就在案件僵持似乎，警方故意对外宣称案件已破获，真凶已落网。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警局埋伏在其他嫌疑人家附近的画面，当嫌疑人潜回家时，埋伏的警力当场将其抓获。 至此，凶手落网，沙河讲述了几人所犯罪行，以及违背法律条例后的刑事处罚。 原来，凶手韩某是小林前情人，大成是小林现情人。 他因情感纠葛心生杀机，事先在铁路旁的空地上挖好了一个深坑，准备好作案工具，大永成从小林家中离开的路上将其残忍杀害，随后把尸体运至事先挖好的深坑中掩埋。 其归案后，法院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原来他姐还真不是凶手啊，那她是咋知道的呢？真就玄学啊。” 杨父百思不得其解。 “本案侦破后，关于成燕“托梦寻尸”的疑问始终没有科学定论，公安厅在纪实中将此描述为一起借助亲人直觉感应破获的命案。” “至于那个梦，究竟是亲人之间的心灵感应，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召唤？也许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音乐响起，沙河看向镜头，语调平缓，“欢迎收看本期《今日说法》，我是沙河，咱们下期再见。” 没看够的小杨掏出手机，“不行，我得去搜搜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 他刚在千度输入“今日说法”四个字，就自动跳出“梦境擒凶”的高频率搜索关键词。 对此，陈澈早有预料。 “看只是第一步，优秀的节目，必然会吸引观众自发讨论。”她气定神闲的开口，“当观众主动搜索的那一刻，节目才算彻底结束。” 第二期播完，看着后台收视率如过山车般直线升高的线条，任源源颤抖着手点了根烟。 闪音上，今日说法、梦境擒凶、成燕、沙河、白山案等相关词条霸榜热搜，洗刷掉第一期屈辱的，是第二期节目。 这天差地别的结果，只在一个陈澈。 想到制作节目时，领导专门交代的把陈澈名字加大加粗写在末尾人员列表榜首，任源源没忍住，点了下网页刷新。 3、2、1。 然后，他无视位于第3到6名的节目热搜词，急切的看向榜首。 那里写着一行大字—— 【全领域鬼才导演陈澈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