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第346章 你是曹国公吧
老二跟老四算是把朱守谦给恨上了。
兄弟二人在凤阳喝了一晚上的酒,骂了半宿的朱铁柱,最后达成了高度一致等下回见到这混账,非把他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不过他俩在凤阳高墙里咬牙切齿地盘算着怎么收拾朱守谦,跟此时意气风发的靖江王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朱守谦正骑着枣红马,走在太孙返京队伍的最前头。
他身后跟着五百名精锐护卫,清一色的燕王府旧部。
这些护卫原本是朱棣手里最硬的一张牌,论骑射,论阵战,都是最为顶尖,燕山三卫里拔尖的好手全在这五百人里头了。
甚至,在另外一个时空中,这五百人就是朱棣靖难起兵时八百人中的中流砥柱。
可如今,他们全归了朱守谦调遣。
刚归到他麾下那阵子,这些护卫心里头并不服气。
服从命令没问题,圣旨压着,太孙盯着,燕王殿下又去了凤阳,他们不听也得听。
但心里面还都是念着自家的燕王殿下。
直到西安那一趟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十几个跟着朱守谦进过秦王府的护卫回来之后,把事情从头到尾给弟兄们讲了一遍,咱们靖江王殿下,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百姓,跟他二叔秦王当面锣对面鼓地叫板。
他二叔是什么人?
藩王之首,坐镇关中十几年,名头,势力比咱们燕王殿下还要大,还要牛谁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可咱们靖江王殿下就敢。
打不过也敢还手,这他娘的,还说啥啊,真爷们。
这话在五百护卫中间传开了。
原先的口服心不服,变成了口服心服。
护卫们私下里唠嗑时也会嘀咕,自家燕王殿下在凤阳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来,如今跟着这位靖江王,倒也不赖。
至少这主将不怂,敢扛事,对下面人也大方,对百姓也好。
至于朱棣,他在凤阳高墙里还不知道自己最精锐的五百嫡系心已经开始变了。
他要是知道了,怕是比自己二哥,还要恨朱守谦,更睡不着了。
太孙的队伍从西安启程后走得很快,来时走走停停考察了几个月,回去是轻车熟路,沿途驿站早就接到了公文,换马、补水、备饭,一切有条不紊。
朱雄英坐在銮车里翻看文官们沿途补录的节略,偶尔掀开车帘看看外头的天色,心里头盘算着回到应天之后怎么跟父亲和皇爷爷汇报。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离应天城不到一日路程了。
庞大的队伍在最后一个驿站前的官道上碰上了两辆马车。
这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都是青帷布帘,朴素得很,看着像哪个乡绅家出行。
赶车的车把式远远望见官道上黑压压的旗帜,吓得赶紧把马车往道旁赶,紧贴着路边停下,缩着脖子等大队人马先过。
朱守谦率领前队的骑兵过去了。
中队的护卫也到了。
李景隆骑着白马走到两辆马车旁边时,便停下了,想来是要带人看着两辆马车,免得太孙銮驾到了之后,受到了惊扰。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身来,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李景隆,忽然开口道:“你是曹国公吧?跟你爹长得真像。”
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带着几分老派公侯的从容……
李景隆听到这话,侧头看去。
那老头看着,面熟得很,可他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两眼:“看着挺眼熟的。你是哪位?”
那老头笑了笑,也不恼,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老夫是李善长。”
李景隆愣了一瞬,随即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
这个名字在大明朝的分量,不用任何人给他解释。
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朝马车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韩国公。您这是去哪儿?”
“去应天。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李善长的目光越过李景隆,朝官道后方望了一眼,那一眼望得意味深长。
“从西安回来。”李景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
“太孙殿下是不是在后面呢。”
“殿下离这儿还有小半里地。”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景隆明显从李善长的眼中读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犹豫了片刻:“要不,我去通报一下?”
“那就麻烦曹国公了。”李善长笑着点了点头。
李景隆心中暗道:“这老头,真是不怕麻烦人。”
不过,还是要给老国公,老功臣一点面子,随后便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队伍后方跑去。
銮车正在队伍中间稳稳当当地前行,道承策马跟在车旁。
李景隆骑着马靠近銮车:“殿下,前面碰到了韩国公。他好像也是去应天……”
朱雄英坐在銮车里,手里正翻着一份文册,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韩国公李善长。
自从胡惟庸案后,李善长就好像在权力场上消失了一般,关起门来过起富家翁的日子。
“与理,我是要见他一面。”
“是。”李景隆应了一声,正要拨转马头,道承便在一旁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跟着曹国公,到了那里以后,检查一下马车,规矩不能坏。”
而两名锦衣卫齐声道是。
李景隆也不言其他,带着两名锦衣卫,快马往前奔去。
等到再次见李善长。
他也不含糊。
直接就对一脸笑意的李善长开口道。
“韩国公,不是我不放心您,太孙殿下出行是有规矩的,晚辈要看一看马车。”
李善长闻言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着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了然:“懂,懂,懂。该查,该查。来,查吧。”
说着便自己把车帘掀得更大了些,让李景隆看了个清楚。
车里很朴素,一应行李,没有多余的物件。
李景隆道了声得罪,又走到第二辆马车前。
那辆马车的帘子捂得严严实实,车夫看见他过来,赶紧把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李景隆伸手将帘子往旁边一撩。
车厢里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十五六岁年纪。
这女子生得是真漂亮。
一种干干净净的、像是清晨荷叶上滚着的露珠似的清纯。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纱衣,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耳边的碎发被车窗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拂动。
看见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她慌忙拿起一柄团扇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几分矜持的闪躲。
旁边坐着的是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穿一身浅粉色的布裙,眉眼也生得好看,手里端着个茶盏,见帘子掀开,也赶紧低下头,拿袖子挡了挡脸。
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景隆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随后,又跟着两名锦衣卫一道弯腰检查了马车底部,确认没有私藏兵刃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