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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的子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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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的子孙们:第341章 灾星,瘟神

朱樉望着那扇合上的房门,重新回去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还湿着,便又抹了一把。 然后他仰面望着黑洞洞的屋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嘟囔:“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哭,真丢人。” 说完自己都觉得臊得慌,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强迫自己闭眼。 第二日清早,禁足的口谕便撤了。 蒋瓛亲自来传的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殿下,陛下有旨——请您更衣之后,去跟王妃告个别。” 朱樉梳洗更衣之后,他先去了观音奴的院子。 观音奴正坐在窗下喝安胎药,小腹已微微隆起,见他进来,放下药碗便要起身行礼。 “你坐着,不必起来。” “身子要紧。” “我去凤阳了,你在府里好生照看自己。” 观音奴微微颔首:“殿下也一路小心。” “嗯。” 然后两人便都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话可说的沉默。 朱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观音奴端着药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院子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朱樉瞧着时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看了观音奴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朝门外走去。 观音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涟漪…… 从观音奴院里出来,朱樉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穿过仪门,拐进邓氏院子的时候,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 门帘一掀,邓氏便扑了上来,整个人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朱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一只手缓缓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和:“没事。别怕。虽说是五年,可我想着,一年半载就能回来。你好好在家看着咱们的孩儿,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怕,好好在家等着孤回来。” 邓氏在他怀里仰起脸:“殿下,你到了那边,也别太苦了自己。妾身在家日日给你祈福……” 朱樉低下头,拿袖子替她擦了把脸上的泪,又抱了抱她,然后才松开手…… 他们此时看来,才像是正常的夫妻。 朱樉又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后,便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素面便服,朝着秦王府外走去。 府门外,长街已经清了道。 十几个押送护卫列队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马车旁边,朱雄英带着道承和几个护卫正静静地等着。 秋日的晨光从东边斜斜地洒下来,将整条长街照得明亮而温和。 朱樉走到朱雄英面前,叔侄二人相对而立。 朱樉率先拱了拱手“太孙殿下。” 朱雄英也拱手还礼,语气温和而从容:“二叔。” 朱樉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大侄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大侄子,这次的事,是你救了孤。要不是你把这烂疮给捅破了,孤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往后要害多少百姓,犯多大的罪,自己都不知道。” “二叔心里记着你的好。” “不会因为这事记恨你,只有感激,不会记仇。” 说的很是直白,但多多少少有些诚恳。 朱雄英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二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去凤阳,路上保重。到了那边,替孤给四叔带个好。” 朱樉点了点头,目光往朱雄英身后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朱铁柱那家伙呢?” “怎么不来送咱呢?” “他应该过来呀。” “看着咱上马车,他心里头一定很高兴。” 说这话的时候朱樉嘴角还挂着几分笑意,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 朱雄英也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不见朱守谦的影子,便摇了摇头:“方才还在这儿,一不留神,转眼就不见了。” 朱樉笑着哼了一声:“那咱就不见他了。走了,太孙殿下。” “二叔慢行。” 朱樉转过身,朝那辆青帷马车走去。 他刚走到马车前,一只脚踩上车辕,正要登车,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声音又急又脆,在清晨安静的长街上猛地炸开来,惊得拉车的马都打了个响鼻,车夫赶紧拽紧了缰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十几个押送护卫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道承的手也瞬间摸上了腰间的刀,然后所有人看清了来的是谁,又齐刷刷地把手放了下来。 只见朱守谦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根青竹竿,竹竿尖上挂着一长串红彤彤的爆竹,劈劈啪啪地炸得纸屑纷飞,硝烟弥漫。 爆竹还在响。 朱守谦跑到了朱樉的马车旁,嘴里念念有词,压低了嗓子一遍遍地嘟囔着,声音被爆竹声盖住了大半,只有离得最近的朱樉能断断续续听清几个字。 “灾星走……送瘟神……西安的灾星速速走……” 朱樉一只脚踩在车辕上,一只脚还在地上,就那么半悬着回过头,咬着后槽牙盯着眼前这个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的混账侄子。 爆竹的碎屑溅了他一裤腿,硝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爆竹声终于稀稀落落地停了下来。 朱守谦把竹竿往地上一扔,一脸贱笑的看着朱樉。 朱樉也看着他,他在咬着牙,脸上还挂着那个挤出来的笑:“大侄子,咱在凤阳等着你来找咱玩……到时候咱叔侄再好好切磋切磋!” “二叔啊,四叔已经在凤阳等着您了!有他给您解闷,我就不去啦,您跟四叔好好处……别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不对……” “嗯,二叔记着了,大侄子,走了。” “二叔慢行……” 朱樉盯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看了两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笑了一声,不再回头,弯腰钻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