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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的子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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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的子孙们:第336章 比咱还坏

朱雄英很明白。 朱樉说的是对的,朱元璋对他的子孙是有着滤镜的,犯了事情,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过,朱雄英在这个事情上,并不会选择退缩。 因为这不是首例,这以后也是常有的事情。 提高老朱家思想品德教育,提高宗藩团队个人素质,迫在眉睫了。 秦王为天下宗藩表率,就要从他开头。 更何况,朱雄英又不是要二叔的命,他只是想让二叔在凤阳待足五年,好好的反省自身的过错。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吧。 朱雄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可朱元璋听得出来,大孙子这番话里藏着的那股子笃定,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把道理摆在桌面上,摆得你没法绕过去。 “要不……四年?”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试探着伸出四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像是在菜市场上跟菜贩子砍价:“四年也不短了嘛。四年下来,他肯定长记性。” “皇爷爷,五年。”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 “可若是时间短了,二叔是不会长记性的。二叔的性子您最清楚,若不让他记到骨子里,他是不会改的。” 朱元璋被他噎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几分感慨的笑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故意把话题往旁边一拐:“说起这个,铁柱那小子,变化是真大。” “你皇奶奶当初出主意让他跟着你,确实是出了个好主意。咱看着他从桂林那个混世魔王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心里头还真有点欣慰。” 朱雄英顺着话头接了过去:“皇爷爷说得是。铁柱大哥本性并不坏,只是性子太直太冲,从前没人管得住他。” “若是此时把他放回桂林,日子久了怕还是会惹出祸事。如今有孙儿在他身边,彼此照应,倒是个好事。” “既然皇爷爷提到了大哥,那孙儿也有个想法,想跟皇爷爷说说。” “等这回差事办完回了京,孙儿想把大哥放到永昌侯帐下去历练历练。辽东那边刚打下来,百废待兴,正需要能带兵的人坐镇。” 朱元璋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辽东确实需要人,不过咱原本盘算着,等老四那边的惩戒期满了,让他去辽东戴罪立功。老四在北平待了那么多年,跟鞑子打交道的经验足,去辽东正合适。” “那大哥也可以一道去嘛。辽东大了去了,又不是只能容下一个藩王。再说了,大哥跟着永昌侯多历练几年,往后不论是留在辽东,还是另调他处,都是朝廷的助力。总比让他回桂林惹事强……”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在权衡大孙子这番话里的分量。 可朱雄英没有给他太多思考辽东布局的时间,他看准了老爷子刚要顺着辽东的话题往下走,便不紧不慢地将话头重新拽回了秦王身上。 “皇爷爷,辽东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议。可二叔的事,今天就得有个决断。二叔是诸王之首,他的处置结果,所有藩王都在看着。若是罚得太轻,往后别的藩王有样学样,朝廷还怎么管?您怎么管?以后父亲怎么管?” “你小子,真是不好糊弄,罢了罢了,五年就五年。” “五年。” 朱雄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微微躬了躬身,语气依旧恭敬:“皇爷爷圣明。” 与此同时,承运殿外的广场上,朱守谦正被两个护卫架着,一瘸一拐地穿过那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 日头已经偏西,金红色的余晖泼在广场的青石板上,将跪在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朱守谦脸上的淤青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可他走路的架势却比方才在厢房里哭天抹泪时硬朗了不少,腿也不怎么瘸了,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要不是怕皇爷爷突然出现,他现在也不会一瘸一拐,走起路来,还怪麻烦的。 他先走到女眷队列的最前排,在秦王妃观音奴面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然后认认真真地躬下身去,礼数周全:“侄儿见过婶母。” 观音奴小腹微微隆起,站在跪了一地的仆役面前:“殿下辛苦。伤可要紧?” “劳婶母挂心,皮外伤,不碍事。惊扰了婶母,是侄儿罪过……” “你是为太孙办事,也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惊扰……” 朱守谦直起身,朝观音奴再次躬身,随后咧嘴一笑,然后转过身,朝广场中央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走去。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紧紧跟着他,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朱守谦在人群正前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朝那片跪了一地的仆役喊道:“我,大明朝的靖江王,太孙随从,是从洛阳来的,查案而来……” “谁家妹妹叫方素?” 人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最后排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方庭踉跄着跑到朱守谦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小的叫方庭。我妹妹叫方素。” 朱守谦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年轻太监。 方庭的身量瘦小,面白无须,眉眼清秀,是一张本该很俊俏的脸。 可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怕听到什么噩耗,又像是被这天降的希望给砸懵了。 朱守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说了句:“长得还怪俊俏的。起来吧,你妹妹在洛阳等你。回头我就带你回去见她。” 方庭跪在地上,整个人伏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泣不成声。 朱守谦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抬起头,朝那片跪了一地的人群扫了一圈,又喊道:“还有谁?是因为借了印子钱还不起、被卖进秦王府的,都出来!” 这一声喊完,广场上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人群里开始有人动了。 起初是一个,然后是三个,然后是十个,然后是一大片。 几十个男子从跪着的人群里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朱守谦面前涌过来,在他面前跪成了一排又一排。 他们清一色面白无须,嗓音尖细,年纪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大的已到中年。 他们穿着最下等杂役的粗布短褐,手上脚上都带着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每一个都是被那笔利滚利的印子钱从家里的田埂上拖进了秦王府的高墙深处,每一个都被那道冷冰冰的刀锋夺去了一个男人最根本的东西…… 不止是男子。 还有几十个年轻的侍女,她们有的是被充入王府做婢女的,有的是被抵债卖进来的良家女子。 她们不敢大声哭,只是跪在那里,抹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上百人密密麻麻地跪倒了一大片。 那场景壮阔得让人后背发凉,上百个被毁掉的人生,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承运殿外的广场上,摆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 朱守谦站在那上百号人面前,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嘴角那道还没结痂的血口子被光线一照,显得格外刺目。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承运殿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我都够坏的了,没成想,朱老二比咱还坏……” …………………………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