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抽不出多余的部队，苏杭可以亲自带部队过去。 可上上下下，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都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甚至还有人嘲讽他是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苏杭就算有特权，有老蒋的偏爱，也没到能擅自带着部队脱离防线，去杭州湾布防的地步。 虽然提前布局，还可以有更多战术选择，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 他在苏州河提前击溃日军的仗，多少有点白打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一步步朝着最坏的方向走去。 直到日军在杭州湾登陆的消息传来，苏杭悬了半个月的心，彻底死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杭也第一次意识到，历史的惯性是能够改变的，但目前看，他还不够资格。 即使是他26岁的中将王牌师师长。 但这对于百万级别的大战面前，这个职务还是太小了。 好在，日军登陆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觉得苏杭之前的提醒是危言耸听了。 这其中，也包括老蒋本人。 鉴于苏杭是自己老婆的堂外甥，还是自己的老乡兼学生。 层层bUff之下，让老蒋也不禁觉得，当初是真的该听从介之的建议。 要是换一个人，换一个身份，老蒋就不会是这种心态。而是直接怀恨在心了。 可别觉得这不可能，老蒋的心眼可是很小的。 当然，这些对于苏杭来说都不重要。 1937年11月5日，金陵，国府军事委员会统帅部。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金山卫全线登陆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把在场所有高级将领炸得头皮发麻。 参谋们捏着战报疯了一样跑来跑去。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袋发涨。 一众将领围在巨幅作战地图前，议论纷纷。 吵来吵去，半个靠谱的主意都拿不出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 杭州湾一破，日军等于直接抄了淞沪数十万大军的后路。 南北夹击的巨大钳形包围圈，转眼就要彻底合拢。 几十万部队一旦被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到时候，连金陵都无兵可守。 就在众人吵作一团、焦头烂额之际，门外的侍卫长快步走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封的加急电报，躬身递到了蒋介石面前。 “委座，苏州河前线急电，87师苏师长发来的戌微电。” 他第一时间给金陵统帅部发报，主动请战，要求带部队火速南下，阻击杭州湾登陆的日军第十军。 统帅部的人，包括老蒋本人都很清楚，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南下阻击，等于一头扎进日军的包围圈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南北两路日军包了饺子，被活活困死。 老蒋自然是想挡住杭州湾登陆的第十军的。 但他并不想让苏杭去冒这个险。 人去了，很可能回不来了。 可苏杭在电报里说得很清楚：现在战况危急，不容再犹豫下去，一旦让日军第十军突破松江，完成合围以后。 对于国军主力来说，这个打击将是致命的。 如果国军主力损失殆尽，后果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还有一点，苏杭的部队已经提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不用休整就能立刻奔赴前线。 至于其他部队，没有准备不说，经过两个月的血战，也都已经疲惫不堪。 除了苏杭的这一支精锐，其他部队去了，大概率就是去送人头的。 最让老蒋感到动容的是。 苏杭的那份电报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诀别书。 渝。委员长蒋钧鉴： 杭州湾敌寇登陆，淞沪全局危殆。职率部赴松江阻敌，抱必死之决心，怀必胜之信念。 此战若职殉国，即以副师长程智代行师长职权，依预定计划作战；旅、团、营、连长若战死，即以副主官或次级资深主官代行职务。 凡作战不利、贻误战机者，即按革命军连坐法议处，绝不宽宥。 职若未归，望委座念职部将士血战之功，妥为安顿伤残官兵抚恤，以安军心。 职苏杭。戌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老蒋身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拿着电报的手还在抖。 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哽咽。 抬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才是我中华民国军人之气概，这才是我军中之脊梁，这才是战胜日寇之希望！”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在场的人里，不乏之前嫉妒苏杭少年得志、靠着家世平步青云的黄埔老将。 也有平日里和他派系不同的军政官员。 可此刻，这些人也纷纷低下头，脸上全是钦佩动容的神色。 一个前途无量、出身显赫的少年将军。 为了保护数十万大军撤退，甘愿以身犯险，率部奔赴必死之地。 以一己之力，堵上日军的突破口。 能做到这个份上，任谁都挑不出半分不是，只剩满心的敬佩。 白崇禧率先开口，语气沉重： “委座，苏师长此去，九死一生。淞沪数十万弟兄的生路，全压在他身上了。” 陈成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铿锵： “委座，苏师长忠勇可嘉，当予全力支持！” 老蒋看着众人的神色，既是欣慰，又是止不住的心疼。 但到底是一国之统帅，他考虑片刻便当即拍板： 所有军械、粮饷、药品、弹药，一律优先供给苏杭所部； 凡随苏杭南下松江阻敌的部队，一律享受甲种补给待遇； 所有南下参战部队，统归苏杭全权指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手令一下，满室将领无一人反对。 看着情绪激动、眼眶泛红的蒋介石，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淞沪战场上，但凡能活着撤下来的部队，不管是中央军嫡系，还是川桂湘粤的地方部队，有一个算一个，都欠苏杭一条命。 这份几乎涵盖了全军精锐的天大的人情，日后足以让苏杭在军中站稳脚跟，并在日后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