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红颜:第062章 秦家悔意遣使来
城西苏家老库房小院,在叶轻眉的无声威压震慑和阿萝、孙小五、福伯的警惕守护下,成为这瘟疫死城中一处诡异的、暂时安全的孤岛。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寂,被院中飘起的、混合了艾草、苍术、雄黄等药材焚烧产生的、辛辣中带着一丝清苦的烟气,以及大锅中翻滚的药液散发出的苦涩味道,略微冲淡。这味道,对如今的青云城而言,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微弱,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可能。
左边那间被简单布置成“诊室”兼“药房”的屋子内,秦夜正专注地调配着药剂。他将从苏家库房找到的、以及自己带来的药材,按照鬼医手札中记载的几种应对秽毒、疫气的古方,结合“心剑通玄”理念中对阴阳调和、生机疏导的理解,进行着谨慎的搭配、增减。桌上,摆着几个已经配好的药包,分别是用于健康人群预防的“辟秽解毒汤”,用于轻症患者清热化湿、托毒外出的“清瘟化毒散”,以及用于重症患者吊命、护住心脉元气的“参附护心汤”(药材有限,数量不多)。旁边,还有一小包他特意用几种药性猛烈、甚至略带毒性的药材混合研磨的、颜色灰黑的粉末,这是准备用于“以毒攻毒”、尝试拔除深植疫毒的“虎狼之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左臂的活动也已无大碍。体内,《九转生死诀》与“心剑通玄”行功篇缓缓运转,吸纳着此地微薄的天地灵气,也让他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体力。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用有限的药材,配制出尽可能多、且有效的药剂,先控制住小范围内的疫情,验证药效,然后才能谈更大范围的推广。
中间屋子里,苏婉清在服下秦夜熬制的第一剂汤药,并经过一次银针疏导后,虽然依旧虚弱,但身上红疹的蔓延之势已被遏止,溃烂处的脓水颜色也由暗绿转为淡黄,腥臭大减,高烧也退去不少,此刻正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福伯症状较轻,服药后精神明显好转,正在外间帮忙照看药炉。
叶轻眉抱剑立于院中,如同沉默的雕塑,暗金色的眸子不时扫过院墙和唯一的入口,任何试图靠近的窥探目光或动静,都会被她那如有实质的冰冷剑意逼退。阿萝则跟在秦夜身边,帮忙分拣药材,递送物品,小脸上满是认真,努力记忆着秦夜配药的步骤和药材名称。
孙小五按照秦夜吩咐,在附近找到了一口尚未被污染的水井,打了水回来,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个破旧但尚能使用的大陶罐和木柴,此刻正和福伯一起,在院中生起两个火堆,架起陶罐,按照秦夜给的方子和剂量,熬煮着第一批“辟秽解毒汤”。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划过两个时辰。暮色彻底笼罩了青云城,小院内跳跃的火光,成为这片死寂区域唯一的光源。
第一批汤药即将熬好。秦夜停下手中的活计,对叶轻眉道:“叶姑娘,阿萝,你们留守院中,照看苏姑娘和药汤。孙小五,福伯,随我出去一趟。”
“秦大哥,你要去哪?”阿萝关切地问。
“去"济世堂"。”秦夜沉声道,“苏姑娘说那里有一间她父亲留下的制药密室,或许还藏有一些紧要药材或工具。而且,"济世堂"位于城东,是疫情最重的区域之一,我们必须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才能对疫情有更准确的判断,也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他需要更多的药材,也需要更多的“样本”,来验证和调整他的治疗方案。困守这偏僻小院,无异于坐井观天。
叶轻眉眉头微蹙,显然觉得此时外出风险极大,但她也明白秦夜所言在理。她点头:“小心。若遇危险,以啸声为号,我立刻赶到。”
“嗯。”秦夜不再多言,示意孙小五和福伯带上火把和几包刚配好的、用于紧急情况下防护和简单救治的药粉,三人推开院门,没入了外面浓稠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之中。
街道比白日更加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墓。只有夜风吹过空荡门廊发出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垂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数丈范围,映出两旁门窗紧闭、如同鬼屋般的建筑阴影。空气中那混合了尸臭、焦糊、药味、腐朽的气息,在夜间更加浓郁刺鼻,即使蒙着药巾,也令人胃部翻腾。
秦夜手持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走在最前,脚步轻捷,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孙小五和福伯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紧握着手中的柴刀和木棍。
按照苏婉清描述的路线,三人沿着僻静的小巷,朝着城东方向潜行。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横陈街角的尸体无人收殓,成群的老鼠和野狗在阴影中啃噬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一些半塌的房屋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蹒跚移动的身影,看到火光便惊恐地躲藏起来。
“这……这简直是人间地狱……”福伯声音发颤,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悲悯。他虽是苏家仆人,但也算见过些世面,何曾见过如此惨状。
孙小五也脸色惨白,紧紧跟在秦夜身后,不敢远离。
秦夜面沉如水,心中对这场瘟疫的破坏力和城中秩序的崩溃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他也更加确定,这瘟疫绝非天灾那么简单。那沉船事件,苏家被灭,城中几大家族的异常沉默,以及这近乎放任自流的疫情管控……种种迹象都指向背后有人为操纵的影子。只是,目的为何?是趁机铲除异己,掠夺财富,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相对宽阔、但同样死寂的街道,转入通往“济世堂”所在的坊区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十数道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弩箭,如同毒蛇吐信,朝着街心的秦夜三人,覆盖攒射而来!箭矢来势迅疾,角度刁钻,封死了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显然埋伏已久,且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有埋伏!”孙小五骇然惊呼。
福伯更是吓得呆立当场。
秦夜瞳孔骤缩,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并未慌张,甚至没有试图向两侧闪避。他早就察觉到这片区域的“寂静”有些异常,过于“干净”了,连尸体和老鼠都没有。此刻袭击到来,他反而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城中果然还有其他势力在活动,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外来者”,或者……是冲着苏婉清,或者他秦夜本人而来!
“蹲下!”
秦夜低喝一声,同时身形不退反进,朝着前方猛地扑出,手中木棍灌注《九转生死诀》真气,化作一片模糊的棍影,精准无比地扫向了迎面射来的五六支弩箭!
“啪啪啪!”
木棍与弩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秦夜如今的实力已非吴下阿蒙,真气精纯凝练,对力量的掌控也妙到毫巅。木棍看似脆弱,却在他真气灌注和精妙力道运用下,将射向自己和身后孙小五、福伯要害的数支弩箭,或磕飞,或震偏!但仍有几支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衣衫和孙小五的肩膀飞过,带起几缕布丝和血花。
一轮弩箭偷袭未果,屋顶上传来几声惊“咦”。紧接着,七八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两侧屋顶飞跃而下,稳稳落在街道上,呈扇形将秦夜三人包围。这些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充满杀意的眼睛。他们手中兵刃各异,刀、剑、短戟、分水刺,但气息沉凝,步伐稳健,最低的也有淬体三重,为首两人更是达到了淬体四重巅峰!而且,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与青云城本地兵丁、乃至“饿狼沟”那些匪徒截然不同的、更加精悍、冰冷、训练有素的杀气。
是听风楼?不,感觉不太像。听风楼的杀手气息更加阴冷诡谲,擅长隐匿一击。这些人更像是……死士,或者某个大家族、大势力蓄养的精锐私兵!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偷袭我等?”秦夜将木棍横在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黑衣人,同时暗中提聚真气,戒备着可能来自暗处的第二波攻击。孙小五和福伯也连忙爬起,躲到秦夜身后,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为首那名淬体四重巅峰的黑衣人,目光如同毒蛇,上下打量着秦夜,尤其是在他脸上蒙着的药巾和背后的藤箱上停留了片刻,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小子,你是大夫?从何处来?与苏家余孽,是何关系?”
果然是冲着苏婉清,或者说,是冲着苏家来的!秦夜心中一凛。看来,苏家被灭一事,背后水很深,而且对方并未放松对苏家残余的追查。自己和苏婉清在一起,被盯上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敢在瘟疫横行的城中公然动手。
“路过之人,略通医术,见城中疫病横行,特来救治。与苏家,不过萍水相逢,见其染病,施以援手而已。”秦夜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尔等又是何人?在此瘟疫死城,不思救人,反而伏击行医之人,是何道理?”
“哼,巧舌如簧。”那黑衣人首领冷笑,“路过?救治?青云城如今是什么光景,谁人不知?寻常大夫避之唯恐不及,你却主动送上门来,还与苏家余孽搅在一起,岂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交代清楚来历,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
他话音未落,眼中杀机爆射,手中长刀一挥:“杀!除了那小子要留活口问话,其余两个,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七八名黑衣人顿时如同猎豹般扑上,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直取秦夜三人要害!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训练,两人一组,分袭秦夜上中下三路,其余人则攻向孙小五和福伯,意图迅速解决掉这两个“累赘”。
秦夜眼神一寒。对方既然动了杀心,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本不欲在此时此地多生事端,但既然麻烦找上门,也唯有——杀!
他不再隐藏实力,《九转生死诀》真气轰然运转,灌注于手中木棍之上!原本普通的木棍,在他真气催动下,竟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一层极其淡薄的灰黑色光晕!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正面劈来的两刀,手中木棍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点向左侧一名淬体三重黑衣人的手腕“神门穴”!
“噗!”
木棍尖端精准命中!那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手中短刀“哐当”落地。他大惊失色,刚想后退,秦夜的木棍已如影随形,顺势上挑,狠狠点在他的咽喉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黑衣人双眼暴突,捂着喉咙,嗬嗬作响,软软倒地。
一击毙敌!干净利落!
其余黑衣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背着药箱的“大夫”,身手竟如此狠辣迅疾!那首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厉喝道:“点子扎手!一起上,不要留手!”
攻势更加狂暴。秦夜以一敌多,手中木棍如同活了过来,或点、或扫、或挑、或刺,将鬼医传承中对人体弱点的了解,与《九转生死诀》的真气运用、以及“心剑通玄”理念中那丝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完美结合。他并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游走于刀光剑影之间,专攻敌人招式衔接的破绽、真气运转的节点、以及防护薄弱之处。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最锋利的手术刀,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切割”在敌人的“要害”上。
“噗!噗!”
又有两名黑衣人被点中穴道或关节,惨叫着失去战斗力。秦夜自己也并非毫发无伤,左肩被刀锋划过,留下一道血口,后背也被剑气擦中,火辣辣地疼。但他眼神依旧冰冷沉静,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孙小五和福伯在秦夜的掩护下,也捡起地上的兵刃,背靠背,拼命抵挡着两名黑衣人的攻击,虽然险象环生,但一时也未被拿下。
那黑衣人首领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小子,明明气息不过淬体一二重,但身法诡异,招式狠辣刁钻,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巅,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攻击。自己这边人数占优,修为也普遍高于对方,竟被其一人一棍,杀得手忙脚乱,转眼折损三人!
不能再拖下去了!此地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人,或者……那恐怖的女剑客(叶轻眉)!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对着秦夜的方向一扬!一股淡绿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毒粉!
秦夜早有防备,在对方掏竹筒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同时身形急退,手中木棍将射向自己的几枚毒针磕飞。但那毒粉扩散极快,孙小五和福伯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哈哈!中了老子的"软骨散",看你们还能撑多久!”黑衣人首领狞笑,挥刀再次扑上,目标直指明显受到影响的秦夜。
然而,秦夜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只见秦夜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光,左手在腰间一抹,数根银针已夹在指间,在火把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针尖淬了他自配的、混合了麻药和神经毒素的“阎罗帖”!
“嗖嗖嗖!”
银针后发先至,如同天女散花,射向黑衣人首领和其身旁的两名手下!针速奇快,角度刁钻,封死了他们前冲的所有路线!
黑衣人首领大惊,连忙挥刀格挡,但他身边的两人却没这么快的反应,被银针射中手臂、大腿,顿时感觉一阵麻痹和剧痛传来,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秦夜手中的木棍,如同毒龙出洞,携带着全身真气,狠狠刺入了黑衣人首领因格挡银针而微微暴露的胸口空门!
“噗嗤!”
木棍入肉三分,真气爆发!黑衣人首领狂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堂堂淬体四重巅峰,竟被一个淬体一重的小子,以一根木棍,重创了?!
秦夜得手,毫不恋战,反手又是几根银针射向围攻孙小五和福伯的黑衣人,逼退他们,然后低喝:“走!”
孙小五和福伯强忍眩晕,跟着秦夜,朝着来时的巷口,亡命奔去。那几名黑衣人被秦夜的狠辣手段震慑,又见首领重伤,一时竟不敢立刻追击。
三人刚冲入小巷,没跑出多远,忽然,前方巷口,又出现了数道黑影,拦住了去路!看其装束,与刚才袭击他们的黑衣人,如出一辙!是埋伏的后手,或者……另一波人马?
秦夜心中一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孙小五和福伯又中了毒,自己虽然伤势不重,但连番激战,真气消耗也不小……
难道,真要在此地,动用最后的手段,或者呼唤叶轻眉?
就在他准备拼命之际,前方那几名拦路的黑衣人,却并未立刻动手。其中一人越众而出,竟对着秦夜,拱手抱拳,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恭敬和急切?
“前方可是……秦夜秦公子?”
秦夜脚步一顿,心中惊疑更甚。这些人……认识自己?而且,这语气……
“你们又是何人?”秦夜警惕地盯着对方,手中木棍和银针蓄势待发。
那黑衣人并未取下蒙面巾,只是再次拱手,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秦夜耳中:“秦公子莫要误会,我等并无恶意。我等乃……乃青林城秦家,三长老麾下护卫!奉三长老之命,特来青云城,寻找秦公子!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青林城秦家?!三长老?!
秦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前身残留的、被他刻意压抑、不愿回想的画面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青林城秦家,正是他这具身体的出身家族!一个在青林城也算颇有势力的武道世家。而他秦夜,本是秦家嫡系三房的长子,但因自幼体弱,武道天赋不佳,更在十二岁那年,被测出是罕见的“绝脉之体”,终身难以在武道上有所成就,被视为家族的耻辱和累赘。其母早逝,父亲(秦家三爷)也在他十岁时外出历练失踪,生死不明。他在族中备受冷眼欺凌,最终在十四岁那年,被家族以“外出历练、寻觅机缘”为名,实则近乎流放地,打发到了偏远之地,任其自生自灭。若非前世“阎罗圣手”的灵魂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恐怕原主早已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秦家,这个对他而言,只有冰冷、漠视、屈辱记忆的家族,如今,竟然派人来找他?而且还是在他刚刚在青云城崭露头角、救治瘟疫的时候?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是听闻了他“诡先生”的名头,得知他得了“医剑”传承,医术不凡,想来分一杯羹,或者……将他重新“收回”家族,当作可利用的工具?还是说,秦家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需要他这个“弃子”?
无数念头在秦夜心中电闪而过。他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自称秦家护卫的黑衣人,心中没有半分亲人重逢的喜悦,只有浓浓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恨意。
“秦家?三长老?”秦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寒,“我与秦家,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们找我,所为何事?”
那黑衣人似乎对秦夜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更加急切:“秦公子,家族当年……确有亏待之处。但今时不同往日,家族……家族如今面临大难!老家主(秦夜祖父)半月前练功走火入魔,重伤垂危,族中名医束手无策!大长老、二长老趁机发难,欲夺家主之位,家族内斗激烈,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三长老(秦夜三叔公,与秦夜父亲关系尚可)力排众议,想起公子你……你母族似乎传承有神秘医术,公子你或许也……习得一二?故此,特命我等暗中寻访公子下落,恳请公子念在血脉之情,回族一趟,或许……或许能救老家主一命,也能……助三长老一臂之力,稳定家族!”
原来如此!老家主走火入魔,家族内斗,三长老想借他这个“弃子”可能拥有的医术,来争夺权力,稳定局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需要时便是“血脉至亲”,不需要时便是“家族耻辱”!
秦夜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漠然:“我不过略通岐黄,何德何能,敢言救治走火入魔之症?秦家名医众多,更有诸多宗门关系,何须来找我这被逐出家族的弃子?你们找错人了。”
“秦公子!”那黑衣人急道,“老家主伤势古怪,非寻常走火入魔,似是中了某种奇毒,与经脉损伤纠缠,族中大夫无人能解!三长老也是实在无法,才想到公子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长老有言,若公子愿回,不仅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更可重入族谱,恢复嫡系身份,享有家族供奉!甚至……公子母族当年遗留的一些旧物和隐秘,三长老也可做主,交还公子!只求公子,看在老家主当年对公子尚有一丝照拂,看在秦家血脉的份上,施以援手!”
重入族谱?恢复身份?家族供奉?母族遗物隐秘?
秦夜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这些对他而言,早已不重要。他现在是回春谷谷主,是“心剑通玄”传人,有自己的路要走。秦家的内斗和死活,与他何干?
然而,对方提到“母族遗物和隐秘”,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前身关于母亲的记忆极其模糊,只知母亲似乎并非青林城本地人,来历神秘,在他很小时便已去世,也未留下太多东西。难道,母亲的身份,或者留下的东西,与秦家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关?甚至……与自己如今获得的“医剑”传承,有某种关联?
而且,对方能在他刚入青云城不久,就准确找到他,并在他遭遇袭击时“恰好”出现,这份情报能力和时机把握,也绝非寻常。秦家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这位三长老,似乎另有一番势力。
是断然拒绝,立刻离开,继续自己的抗疫之路?还是……虚与委蛇,先探听清楚秦家内部情况,以及母亲遗物的信息,再做打算?
秦夜心念电转,目光扫过身后巷口——那里,刚才袭击他们的那批黑衣人,似乎并未追来,是被这些“秦家护卫”解决了?还是……本就是一路人,在演双簧?
“此事,容我考虑。”秦夜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语气平淡,“我如今在青云城,有要事在身,脱不开身。你们且先回去,告知三长老,待我处理完此地事务,或可……考虑回青林城一行。但在此之前,莫要再来打扰。”
那黑衣人首领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秦夜那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咽下话语,抱拳道:“既如此,我等便先回禀三长老。只是……公子身处这瘟疫死城,千万小心。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可在城中"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留下暗记,我等会尽力相助。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袭击公子的人,似乎是城中"赵家"蓄养的死士。赵家与灭苏家之事,恐怕脱不了干系。公子与苏家余孽同行,已被他们盯上,务必小心。告辞!”
说完,这伙黑衣人竟不再纠缠,迅速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中,只剩下秦夜、孙小五、福伯三人,以及那尚未散尽的、混合了血腥、毒粉和腐朽气息的夜风。
秦夜站在原地,眼神幽深。青云城瘟疫,苏家灭门,赵家死士,秦家来使……各方势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这座濒死的城池中交织、碰撞。而他,这个原本只想抗疫救人、顺带发展势力的“回春谷”谷主,似乎已被不知不觉地,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
秦家的“悔意”和“请求”,是真心,还是又一个陷阱?母亲的遗物,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好。水越浑,鱼才越好摸。秦家……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他没有再前往“济世堂”,带着惊魂未定、毒发症状渐显的孙小五和福伯,迅速返回了城西小院。当务之急,是解了他们所中之毒,并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而“秦家悔意遣使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虽未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却已让秦夜未来的道路,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扑朔迷离。家族的恩怨,母族的隐秘,与眼前的瘟疫、苏家的仇恨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瘟疫与死亡笼罩的青云城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