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政务广场。 月宫建成的消息刚从太和宫传下来，整座广场便乱了。 不是政务出了乱子。 是百官没心思干活了。 王珪握着一份吐蕃官员考核文书，眼睛却频频看向房玄龄。 “房相。” “明日陛下当真要宴请百官登月？” 房玄龄正在整理科举新政，头也没抬。 “陛下亲口所言。” “还能有假？” 周围几名官员立刻凑了过来。 “月宫真有空气？” “人在月亮上能正常行走？” “听太上皇说，站在月亮上能看见整片大地。” “何止大地？那是一个蓝色圆球！” “我等平日争来争去，站在月亮上看，怕是连长安都找不到。” 王珪放下文书，捋了捋胡须。 “老夫今晚得回去沐浴。” “明日第一次登月，不可失了仪态。” 张亮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侍中，你是怕失仪，还是怕月宫仙气闻出你身上的汗味？” 王珪瞥了他一眼。 “你若不想去，老夫可代你赴宴。” “想得美！” 张亮立刻收起笑容。 去月亮赴宴。 这种事谁会把名额让出去？ 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讨论，忽然发现尉迟敬德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这位鄂国公抱着双臂。 脸黑得更厉害了。 四周官员都在讨论月宫，只有他一言不发。 张亮走过去，用脚碰了碰他的靴子。 “黑炭头。” “明日能登上月亮，你怎么还不高兴？” 尉迟敬德抬起眼皮。 “高兴个屁！” 周围瞬间安静。 几名御史默默竖起耳朵。 尉迟敬德指向东方。 “程老黑已经带着十万大军杀进倭国了！” “那老货现在攻城拔寨，开疆拓土，战功一笔接着一笔往九霄功名册上记。” “老夫呢？” 他抬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石阶。 “老夫只能坐在这里！” 张亮忍着笑。 “你不是能去月亮？” “月亮上又没有敌军！” 尉迟敬德越说越气。 “老夫就算在月宫吃十桌仙宴，回来也没有半点军功。” “程老黑灭了倭国，说不定能直接混个征东神将。” “到时候他见了老夫，还不得把鼻孔翘到天上？” 众人一想程咬金的性子。 若那老货真被封神，怕是能穿着神甲在尉迟府门前转上三天。 张亮拍了拍尉迟敬德的肩膀。 “放心。” “高句丽还没打。” “新罗、百济也在。” “陛下连月亮都占了，日后还怕没有仗打？” 尉迟敬德眼神一动。 “当真？” “天下大得很。” 房玄龄远远补了一句。 “只要鄂国公别故意违抗军令求死，立功的地方多着呢。” 尉迟敬德立刻站起身。 “老夫何时故意求死了？” 魏征从旁边经过。 张亮蹲到他旁边。 “明日先去月宫。” “倭国战事结束后，咱们一起向陛下请命攻打高句丽。” 尉迟敬德闷声点头。 “这还差不多。” “不过明日吃仙宴的时候，老夫得多吃几桌。” “凭什么？” “把程老黑那份也吃了！” 政务广场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 太和宫。 升云台前已经站满了人。 李渊、窦皇后、李世民、长孙无垢、李秀宁一家，还有在京的李唐宗室，全部到齐。 几位年迈宗亲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传送门，手都在发抖。 那道门的另一侧不是另一座宫殿。 是月亮。 李承乾从太和殿中走出。 “孙儿见过阿翁、阿婆。” “见过阿耶、阿娘。” 窦皇后笑着抬手。 “自家人，不必多礼。” 李渊已经等不及了。 “高明。” “现在能去月宫了吗？” “老夫连换洗衣服都带来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渊身后。 四名内侍抬着两个巨大木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搬家。 “自然可以。” 李承乾转过身。 “打开传送门。” 鲁班与墨子同时催动传送殿内的永动核心。 银白色光芒从地面升起。 空间向两侧分开。 一座宽达十丈的光门缓缓成形。 光门另一侧。 灰白色地面一直延伸到远方。 黑色天幕没有一丝云彩。 一座由精钢、玉石与琉璃建成的宫城，静静矗立在月面之上。 李渊率先迈步。 “老夫先去看看广寒殿！” “阿耶，你慢些！” 李世民紧跟上去。 李承乾抬手扶住窦皇后。 长孙无垢牵着兕子。 李丽质和城阳带着白白。 众人依次穿过传送门。 脚下的触感瞬间变轻。 几名第一次登月的宗亲没控制好力道，一步迈出数丈，险些撞上月宫墙壁。 天兵及时将他们接住。 李秀宁停在月宫外。 她没有看宫殿。 她仰起头，望向黑色天幕中的蓝色星球。 柴绍、柴哲威与柴令武也停了下来。 李世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喉结轻轻滚动。 即便早已听李渊描述过，他仍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那颗蓝色星球悬在远方。 山川与海洋隐约可见。 云层在表面缓缓移动。 李秀宁伸出手。 “高明。” “那个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李承乾站在她身边。 “不错。” “大唐、长安、太和岛，都在那里。” 李秀宁沉默许久。 “太不可思议了。” “当年我带娘子军征战，只觉得天下广阔。” “如今才知道，我们争夺过的城池与土地，在月亮上连一个点都看不见。” 柴绍低声开口。 “可大唐的宫殿，已经建到了这里。” 李世民盯着那颗蓝色星球。 眼底一点点亮起。 “今日是月亮。” “以后便是其他星辰。” “只要高明在，大唐的疆域便没有尽头。” 李渊已经站在广寒殿门口。 “都别看了！” “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先过来分宫殿！” 李世民脸色一变。 “阿耶，你不许抢广寒殿！” 父子二人同时向前冲去。 窦皇后抬起手。 “站住。” 两人脚步同时停下。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扬起。 第一座域外仙城。 第一场月宫家宴。 从今夜起，月亮不再只是挂在天上的星辰。 这里也是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