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明臣:第一百二十九章 漕运护荒黎
许哲握着手中的官印,神色平静却坚定,缓缓说道:“伯安所言极是,这总办之权,是信任,更是责任。我手握此权,不是为了彰显身份,而是为了能更快、更妥当地办好实事,能让赈粮早日送到灾民手中,能让水利工程早日完工,能让百姓早日安居乐业。往后,我们更要谨言慎行、务实笃行,不可有半分懈怠。”
许哲将沉甸甸的印信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摩挲着印面的纹路,脸上并未有多少身居要职的喜色,反而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地说道:“权力越大,责任越重。陛下赐我“总办”之名,授我统合天下农水赈务之权,不是让我居高临下、作威作福,更不是让我借机敛财、彰显身份,而是要我拧合救灾、种田、水利三股力量,打破层层壁垒,实实在在为百姓办事,为朝廷分忧。”
王守仁立于案旁,手中早已握笔待命,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大人既已总揽天下农水赈务,手握统筹调度之权,不知第一步要如何布置?哪些事优先推进,哪些事暂缓施行,还请大人明示,属下也好即刻记录、传发文书,确保方略落地。”
许哲当即俯身,从案角铺开一幅简易的天下山川图,指尖点着京畿、河南、山东、南直隶等处的地界,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已反复斟酌,定下三条总纲,核心只有一个——不查旧账、不纠官吏、不设苛法,所有举措,皆以安民养农为根本,以实效为先,不搞虚功、不唱高调。”
王守仁连忙提笔,目光专注地望着许哲,恭敬说道:“请大人吩咐,属下一字一句记下,即刻草拟成文书,分发至各省相关衙门,确保各地官吏知晓准则、遵行不悖。”
许哲指尖在地图上的灾荒区域轻轻一点,沉声说道:“第一条,天下所有灾荒之地,一律以工代赈总持,不准再行无偿发放粮米,避免养懒民、生弊端。”
他顿了顿,进一步详解道:“身强力壮的流民,尽数安排去修堤、浚河、修路、筑仓,每日劳作完毕,当场发放粮米,一人一天一升米,绝不拖欠、绝不克扣;老弱妇孺、无劳作能力者,就近设粥厂,每日两餐薄粥,保其性命。粥厂所需粮米,由户部直接调拨,不经地方胥吏之手,地方官府只需负责筹备柴草、器具,全程由乡老监督,若有克扣粥米、以次充好者,从严处置。”
王守仁一边快速记录,一边频频点头,待许哲说完,拱手说道:“大人此策甚妥!以工代赈,既给了流民谋生之路,又能兴修水利、道路,一举两得;粮米直拨、乡老监督,更能从根源上避免胥吏克扣,也不轻易触动地方官吏的既得利益,减少推行阻力,实在周全。”
许哲微微颔首,指尖转向各地荒地密布的区域,继续说道:“第二条,各地抛荒之地,官府统一发放耕牛、种子,三年内免征赋税,不起科、不派差。”
“凡流民归乡、无田可耕者,尽数编入屯所,统一安置,不问其过往身份、不追其旧日欠税、不派其额外徭役,只让他们安心垦荒、耕种。”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王守仁,补充道,“我不管地方官从前在荒田处置上有多少疏漏、多少私弊,既往不咎,只看今后——荒田开不开得出来、流民安不安得下来,以此作为考核地方官的首要标准,有功者赏,失职者罚。”
王守仁放下手中的笔,由衷叹道:“大人宽和有度,不纠旧过、只重实效,既给了地方官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能调动他们垦荒安民的积极性,地方官吏必定踊跃响应,流民归乡垦荒也会更有底气。”
“第三条,水利兴修,以护农、护漕为先,分清主次、循序渐进,不搞遍地开花、劳民伤财。”许哲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河道缓缓移动,缓缓说道,“通漕河道、灌溉大渠、近城堤岸,这些关乎民生、关乎漕运的关键水利工程,优先兴修,由户部统筹调拨物料、分派匠人;那些乡村小塘小坝,无关大局者,由地方官府劝民自办,官府只负责补充物料、传授修筑技法,不强行摊派、不额外征役。”
他顿了顿,又道:“之前在日照推行的水泥加固堤脚之法,成效显著,此番我会派员分省传授,只教技艺、只督质量,不问地方工程花销的旧账,不查过往贪弊,免得地方官吏因怕被追责而推诿扯皮,耽误水利工期。”
随行的亲随赵毅在旁静静聆听,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急切:“大人,臣有一言,斗胆进谏。您如今总办天下农水赈务,手握大权,威震朝野倒不必,但赈灾、水利、垦荒诸事繁杂,遍及天下各省,单凭您与王大人,再加上咱们身边这几人,根本顾不过来,分身乏术啊。”
他望着许哲,继续说道:“恳请大人增设精干随员,从户部营田司或各地抽调熟稔事务之人,分派到各省、各灾区,分头奔走、督办落实,也好及时反馈各地实情、接济百姓,免得因人手不足,耽误救灾、兴修水利的最佳时机,辜负陛下与百姓的期盼。”
许哲闻言,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叩击案几,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应下:“你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有理。人手不足,再好的方略也难以落地,反倒容易出纰漏。这样,你去抽调营田司中熟稔农事、心性稳妥、不贪不占的吏员随行即可,不必铺张仪仗,也不必抽调过多人手,人多反倒容易扰民,反倒会给地方增添负担。”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蹙起,语气凝重起来:“只是眼下还有一桩头等要事,最为棘手——国库本就不充裕,连年灾荒,早已捉襟见肘,地方府库更是常年空虚,亏空严重,指望官银调拨赈济,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支撑不起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的庞大开销。”
这话一出,王守仁与赵毅皆是面露难色,齐齐躬身沉思。王守仁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赈灾、兴修水利、发放耕牛种子,哪一样都离不开钱粮,若是钱粮断了,再好的方略也都是空谈,流民依旧难以安置,灾荒也难以缓解。”
赵毅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国库空虚,地方府库无粮可拨,若是不能尽快找到钱粮出处,恐怕不等咱们的方略推行下去,灾区便会出乱子。”
许哲却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显然心中早有定数。他缓缓说道:“不必忧心,钱粮之事,我早已想好出处,不必动用国库,也不必向地方府库伸手。”
见二人面露疑惑,他进一步解释道:“昔日我在日照任职时,推行种养良策,结识了三位本地乡绅,他们为人忠厚、心系民生,我便带着三人垦荒经商、深耕实业,靠着实打实的营生,挣下了丰厚家底。如今这三位乡绅感念知遇之恩,早已迁居京城,在明珍阁坐镇打理生意,日夜等候,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助我一臂之力,为百姓分忧。”
话音刚落,许哲便抬眼吩咐二人,语气坚定、不容耽搁:“你二人即刻动身,去明珍阁寻那三位日照乡老,当面告知他们灾区的惨状、流民的疾苦,以及咱们以工代赈、垦荒安民的方略,命他们将商号现存的白银先行调拨出来,作为赈灾启动银两,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续救灾、兴修水利、发放耕牛种子,但凡用钱,一律由明珍阁账上支取,随用随调,务必保证工钱发放、物资采买不耽搁一刻,也务必叮嘱三位乡老,账目清晰、专款专用,不得有半分私用、克扣。”
王守仁与赵毅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即刻动身前往明珍阁,定不辱命,务必请三位乡老尽快调拨银两,确保赈灾事务不受耽搁!”说罢,二人转身快步离去。
许哲这才松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心中暗道:有这三位心腹乡绅兜底,以工代赈、垦荒安民的方略便能顺利落地,既不用动国库、耗空家底,也不用向地方府库伸手,更能彻底绕开官吏克扣的漏洞,真是一举多得。
思忖已定,许哲决意先赈济灾情最严重的北直隶灾民,此时各地调运的粮草已然悉数就位。通州漕运码头之上,粮船首尾相连、帆樯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青麻布粮袋在甲板上码放得齐整森严,每一袋粮袋的封口都盖着朱红官印,墨迹未干、墨色尚湿,尽显加急调运的紧迫与不容耽搁。
这批粮草尽数取自江南各地官仓与义仓,经过层层核验、封缄押运,累计百万石之巨,足以支撑北直隶九府饥民熬过春荒,静待田间新麦抽穗灌浆,熬过这生死一线的难关。
许哲负手立于码头高台之上,玄色常服被河风掀得猎猎生威,衣袂翻飞间,尽显沉稳坚毅的气度,指尖轻叩腰间羊脂玉珮,玉声清越,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沉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井然列阵的粮队,舟车规整、兵卫森严,神色沉毅如渊,不见半分浮躁与懈怠。
身旁的亲卫手捧舆图与粮秣账册,躬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禀明进度:“大人,江南调运的粮船已全数抵岸,无一延误;日照转运的粮车也已星夜兼程,尽数进入保定府境,所运皆是之前大人在日照推广种植的红薯、土豆、玉米等耐旱作物,易储存、易煮熟,最是适合赈灾。”
亲卫顿了顿,继续禀报道:“漕粮昨夜已尽数靠岸核验,数目无误、封缄完好,沿途各漕运关卡均已疏通,各州府官吏接到大人的指令后,皆不敢怠慢,全程专人督办,未见半分截留、克扣之迹,请大人放心。”
许哲微微颔首,目光从粮队移到亲卫手中的舆图上,落在北直隶那片触目惊心的灾荒红区,眉宇愈发紧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沉声说道:“北直隶连遭大旱,河床见底、土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又逢倒春寒突袭,一夜寒霜冻杀田间青苗,本就孱弱的麦苗尽数枯死,万亩良田龟裂寸草不生,连草根、树皮都被饥民搜刮殆尽。”
“如今北直隶饥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早已传遍京畿,哀鸿遍野之景,触目惊心。”许哲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此番赈灾,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粮草调度失当、民心失控,非但会引发灾民暴乱,搅乱京畿秩序,更会动摇京畿防务,给朝堂政敌递上攻讦的把柄,甚至引得边境异族伺机而动、趁虚而入。”
他抬手,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的北直隶地界,语气坚定:“这百万石粮草,既是万千百姓的救命粮,更是稳住朝局、安定天下的定盘星,分毫不能错漏,半点不能耽搁。”
话音落,许哲转过身,面向身旁的禁军统领与户部干员,声线清冷,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掷地有声:“传我将令,粮船分三路进发,全速驰援北直隶各府:东路奔赴永平、顺天二府,中路直抵保定、真定,西路驰援河间、广平,务必在三日内将粮草送到各府灾区。”
他进一步下令,语气严厉:“每路粮队,配户部干员两名,负责核验粮数、登记发放;配禁军护卫一队,负责沿途安保、维持秩序,抵达灾区后,就地搭设粥棚、核发粮票、登记户籍,严防冒领、贪墨、哄抢乱象。”
“另外,传我严令——但凡敢私吞赈灾粮、克扣工钱、欺压饥民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律就地正法,枭首示众,以肃纲纪,以儆效尤!”
许哲的声音传遍高台,语气中的威严,让在场众人无不凛然,纷纷躬身领命:“属下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