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明臣:第一百二十七章 经筵醒百官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一位儒臣起身,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迟疑,拱手问道:“许大人,臣尚有一问,斗胆请教。大人如此重实务、轻虚文,难道圣贤所传的礼乐教化,就可以弃之不顾、束之高阁了吗?”
许哲闻言,神色一正,语气庄重而恳切,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非也。臣从未说过要废弃礼乐教化,只是本末不可倒置。”
他顿了顿,引经据典却不晦涩,字字清晰:“《管子》有云,仓廪实,而后知礼节;衣食足,而后知荣辱。这便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臣以为,教化的根基,是百姓能活下去、能活得好。先让百姓吃饱穿暖、安身立命,再教百姓守礼义、明荣辱,这才是教化的正道。”许哲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若百姓连活都活不下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纵使日日宣讲礼乐、诵读圣贤,又有何用?他们连生存都成了难题,何谈教化?何谈礼义?”
“这,就是臣的实学真经——务实为先,民生为本,教化随行,不务虚功,不唱高调。”
话音落下,文华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百官或垂首沉思,或面露愧色,先前那些轻视许哲的儒臣,此刻也都神色凝重,暗自思忖着这番话的深意。
片刻后,王守仁率先起身,目光坚定,双手抱拳,高声道:“大人所言,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守仁今日方知,以往所悟的“知行合一”,不过是纸上谈兵;今日听大人一言,才真正明白,知行合一,即是以实心行实政,以实干安百姓!”
有了王守仁带头,满殿文武纷纷随之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整齐而洪亮:“愿听许大人教诲!”“实学之言,振聋发聩,我等受教了!”
徐溥起身,躬身向弘治皇帝奏道:“陛下,许大人这席经言,字字皆是民生大道、为官准则,可刻石立碑,悬于国子监、六部衙门之外,令天下士子、百官共学共勉,警醒世人,永垂后世。”
弘治帝龙颜大悦,朗声道:“准!今日许哲所讲之语,定名《三实经言》,即刻传示天下各州府、各衙门,以为为官治学之戒,令朝野上下,皆以实学为纲,以民生为本!”
许哲躬身再拜,神色恭敬而坚定:“臣,谢陛下恩典。唯愿天下官员,皆记此经言,弃虚浮、务实效,实心为民,实政安邦,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一席经筵讲罢,许哲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没有丝毫张扬,可周身的风骨却愈发挺拔,那份务实笃行的气度,深深折服了在场每一个人。
殿中儒臣再无人敢轻视于他,人人心中都清楚,从今往后,大明的治学之道、为官之道,有了一条全新的正道——那便是以民生为本、以实干为要的实学之道。
弘治帝看着许哲,眼中满是赏识,语气温和却郑重:“许卿今日这席话,说得痛快,听得朕心头敞亮!往后经筵,不必再拘着老一套的章程,不必只讲圣贤注解、空洞道理,你但讲实政、讲民生、讲救荒安民之策,讲百姓真正需要的学问,便是最好的讲学。”
许哲躬身行礼,语气谦逊:“臣不敢称“讲学”,只敢与诸位大人共勉,多为百姓做几分实事,多解几分民生之困,便是臣的本分。”
皇帝又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守仁,语气带着期许:“王守仁,你随许哲在日照日久,亲见其实政,又笔录实学言论,对实学之道颇有领悟。日后便在经筵旁协理许卿,一同推广此等务实风气,助朕整顿吏治、安抚民生。”
王守仁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恭敬而坚定:“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追随许大人,推广实学,不负陛下厚望!”
弘治帝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叮嘱百官务必遵行《三实经言》,务实履职,随后便起驾回宫。
文华殿外,百官陆续散去,一路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全都围着许哲,神色中满是敬佩与请教之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与质疑。
翰林院掌院学士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许哲郑重一揖,神色诚恳,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敬佩:“许大人,先前老夫浅陋,还以为您重术轻道、不懂圣贤之道,今日听您一言,才知是老夫坐井观天、目光短浅。您说得对,百姓安乐便是大道,仓廪充实即是天理,此言足以惊醒我辈读书人,也足以警醒天下百官啊!”
许哲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温和而谦逊:“大人言重了,臣不敢当。为官治学,本就各有侧重,各行其是、各尽其责,只要心向朝廷、心怀百姓,脚踏实地做事,便是正道,无需分高低、论优劣。”
国子监祭酒也走上前来,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老夫执掌国子监多年,日日教学生读经注疏、咬文嚼字,可今日才明白,经书是死的,民生是活的;学问是虚的,实干是实的。往后国子监,也要加设实务一课,让学生们走出书斋,知农事、明水利、懂仓储、晓赈济,不做只会提笔作文、不会躬身做事的书呆子!”
许哲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祭酒大人有此心,是天下士子之福,更是天下百姓之福。实学的推广,本就离不开年轻一辈的传承,有国子监牵头,实学必能薪火相传,泽被天下。”
这时,丘濬捋着胸前银白长须,笑着走上前来,语气中满是推崇:“许大人,你那《三实经言》,老夫已经让人当场记下,一字未漏。若是刻成石碑,立于国子监与六部衙门之前,日日警醒百官、告诫士子,比什么帝王训诫、圣贤注解都管用啊!”
徐溥也连忙附和,语气坚定:“不错,就这么办!老夫这就让人挑选上好石料,邀请名家刻写,尽快动工,早日将《三实经言》立起,让朝野上下,日日可见、时时警醒。”
刘健看着许哲一身青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神色郑重,开口道:“许大人,陛下今日对你寄予厚望,实学能否推行天下,民生能否安定,全系于你一身。户部事务繁杂,赈灾、水利、漕粮、仓储诸事并行,千头万绪,若是人手不足、诸事棘手,尽管开口,内阁必为你调配人手、扫清障碍,全力支持你推行实政。”
许哲深深躬身,语气恭敬而恳切:“谢刘阁老关照,臣感激不尽。目前臣手中人手尚可支撑,不敢劳烦内阁费心。当务之急,有三件事最为紧迫:一是尽快从江南调粮北上,解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流民的燃眉之急;二是派精通水泥烧制之法的匠人,赴各省传授技艺,助力各地兴修水利、加固堤岸;三是严查各地常平仓亏空,严惩胥吏克扣侵渔之罪,确保仓粮能真正用到百姓身上。这三件事并行,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许大人放心,户部各司早已接到陛下旨意,严阵以待,调粮文书即刻便可下发至江南各省,督促漕粮尽快起运。只是沿途漕运关卡众多,途经各州府交接,最是容易出现纰漏,更有甚者,恐有地方官吏趁机克扣盗卖赈粮,中饱私囊,此事还需有人沿途巡查督办,方能确保赈粮安全抵达。”
许哲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定:“此事非同小可,赈粮关乎万千流民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此事臣亲自去办,三日后,臣便离京,沿运河南下,一路巡查赈粮押运情形,严查克扣盗卖之举;同时沿途视察河工堤岸,实地查看各地灾情,摸清实情,也好因地制宜,调整赈灾方略。”
王守仁一听,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请命,语气急切而诚恳:“大人,下官愿与您一同前往!沿途下官可笔录各地实务、整理灾情实情,汇总各地常平仓存粮、河工破损等情况,回京后也好及时上奏陛下、通报内阁,为后续推行实政、调配粮款提供依据,助大人一臂之力。”
许哲看向王守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应允:“好,有伯安同行,事半功倍。你心思缜密、善于记录,有你在,沿途诸事,朕也能多一份放心。”
旁边一名御史见状,上前一步,神色担忧,语气恳切:“许大人,臣有一言,斗胆提醒。您如今手握巡查大权,又要亲赴地方,严查赈粮克扣、仓粮亏空之事,必定会触动不少地方官员的利益。那些贪墨赈灾银两、亏空仓粮的人,定然会暗中记恨,说不定还会暗中使绊子、放暗箭,您此行凶险,可要多加小心啊!”
许哲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臣既然敢接下这份差事,就不怕得罪人,更不怕前路有险。”
“只要能救流民、安百姓,只要能让实学推行下去,只要能还天下一个清明,纵使前路有风雨、有暗箭,臣也一往无前,绝不退缩。”他抬手抚了抚身上的旧青衫,语气坦荡,“一身青衫,两袖清风,臣于心无愧,于百姓无愧,于陛下无愧,又有何惧之有?”
众人听他此言,无不肃然起敬,纷纷拱手,语气中满是敬佩:“许大人高义,我等不及!”“愿大人此行顺遂,早日平定灾情,推行实学!”
刘健望着许哲挺拔的背影,对身旁的徐溥低声叹道:“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定力、担当与胸襟,真是国之栋梁啊。有他在,实学必兴,天下可望安定,百姓可望安乐。”
徐溥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期许:“是啊,衣衫虽旧,其志弥坚;官位虽新,其气凌云。我大明能有如此实心实意、务实笃行的臣子,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幸啊。”
不多时,百官渐渐散去,各自返回衙署,心中都记下了《三实经言》,也记下了那位身着旧青衫、心怀天下的许大人。
许哲与王守仁并肩而行,朝着户部衙署而去,一路上,二人低声商议着三日后南下巡查的诸事,神色坚定,步履匆匆,心中都装着天下民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许哲与王守仁刚踏入户部衙署大门,便见户部尚书与左右侍郎早已在正厅等候,神色恭敬,手中都捧着文书,显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户部尚书一见许哲,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拱手行礼,语气急切而恭敬:“许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陛下的旨意已正式下达,江南各省漕粮即日起分批起运,总计四十五万石,优先接济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流民,解三地的燃眉之急。只是沿途漕运关卡众多,途经十余个州县,各州县交接之时,最是容易出纰漏,稍有不慎,便会耽误赈粮行程,甚至出现克扣盗卖之事,此事还需大人定夺。”
左侍郎也上前补充道:“许大人,臣已让人整理好了沿途漕运关卡的明细,标注出了以往容易出问题的几处要道,还有各地负责漕运的官员名单,一并呈给大人。只是有些地方官员,向来阳奉阴违,怕是不会全力配合巡查,还需大人多做提防。”
右侍郎也拱手道:“除此之外,江南各省漕粮的起运时间、押运人员,还有沿途的粮草补给、驿站安排,臣等也已初步拟定好了章程,就等大人审阅定夺,一旦大人点头,便可即刻下发文书,督促各省执行。”
许哲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语气沉稳:“诸位大人费心了。漕运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辛苦各位连夜筹备。”他接过左侍郎手中的明细,快速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低声说道,“沿途容易出问题的关卡,我会重点巡查;负责漕运的官员,若有阳奉阴违、克扣盗卖之举,一经查实,绝不姑息,当即拿下,上奏陛下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