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明臣:第一百一十五章 学风换新天
这日傍晚,残阳铺洒在河堤之上,晚风带着田间的麦香,许哲、王守仁、李开明三人巡堤归来,衣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与草屑。刚走到堤边的凉亭,李开明便捧着一封刚送到的驿报,一路快步奔来,脸色涨红,满脸震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大人!公子!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啊!”
许哲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神色依旧平静,淡淡问道:“慌什么?巡堤这些日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何事值得你如此慌张?”
李开明扶着凉亭的柱子,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理顺语气,双手将驿报递到二人面前,激动地说道:“大人,公子,你们快看!驿报上说,王公子寄回京城的那本《日照实记》,已经被陛下御览过了!陛下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将手记雕版付印,颁行天下!现在全天下的官员,都在学着您的施政之法,都在议论……议论您的实学哲学,连国子监的儒生,都在研读您的法子啊!”
王守仁闻言,身子猛地一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欣喜,他快步走上前,接过驿报匆匆翻看,看完后转头看向许哲,语气中满是振奋与敬佩:“大人!真的!驿报上说得明明白白,您这套“以事实理、以民立道,以行证知、以公定心”的学问,真的传遍天下了!陛下亲自推崇,天下官员效仿,您的心血,没有白费!”
许哲只是抬眼,平静地望了一眼远处长势喜人的良田与蜿蜒通畅的水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神色依旧淡然,缓缓开口道:“传不传开,不重要。我当初推行这些法子,从来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让天下人议论。能让百姓多一口饭吃、多一间屋住、多一分安稳,能让流离失所的流民有归处,能让一方土地免于灾荒之苦,这学问,才算没白做,这些事,才算没白干。”
王守仁望着许哲淡然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实学风行的欣喜,更有对许哲初心的敬佩,他轻声自语,语气中满是顿悟:“哲学不在朝堂的奏折里,不在书斋的故纸堆里,不在名士的口舌之间,而在天下苍生的安稳之中,在百姓的一饮一食、一亩一田之中。今日,我才算真正明白了“知行合一”的真谛,才算真正读懂了您的实学。”
李开明站在一旁,脸上的激动久久未散,连连点头:“大人说得对!只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咱们做的这一切就都值了!如今天下都在学咱们日照的法子,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多流民饿肚子了!”
晚风轻轻拂过河堤,掀起三人的衣袍,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灯火点点,一派安宁祥和,与数月前流民遍野的景象判若两人。
圣旨颁行不过半月,《日照实记》与许哲的实学,便顺着四通八达的驿路、漕运,迅速吹遍了南北两京十三省,如同春风化雨,浸润着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至各省督抚、藩臬大员,下至州县佐贰、基层小吏,乃至书院儒生、乡绅大户,几乎无人不谈“实学”,无人不晓“日照章法”,连寻常百姓,都能随口说出几句“以事实理、以民立道”。京城之内,关于实学的热议更是日日不绝,官场与士林的风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日午后,王华府上依旧宾客盈门,往来皆是翰林院、国子监的同僚与各地前来请教实学的官员,几人围坐在案前,手中都捧着一本《日照实记》,对着册子慨然长叹,议论不休。
一位翰林院编修抚着册子上的字迹,满脸愧疚与感慨:“昔日我们在翰林院,整日空谈心性理气,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自认为学识渊博,可一旦遇上灾荒,便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民流离失所,却拿不出半条管用的法子。如今再看许哲这一套“以事实理、以民立道”,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学问,什么是能救民于水火的真道理!”
另一位国子监博士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编修兄所言极是!这哪里只是简单的学问,分明是活人之哲、安邦之道啊!你看这册子上记载的,井、渠、路、仓、窑、赈、约、学,八件实事,件件都落到实处,没有一句空谈,硬生生撑起了日照一县的安稳。若是天下各州各县都能效仿,人人都能践行实学,那天下何愁不安,百姓何愁不富?”
王华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闻言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诸位所言不差。圣贤之学,本就以安民济物、治国安邦为根本,重在践行,而非空谈。只是后世学者,渐渐流于口舌之争,沉迷于玄虚之理,反倒忘了圣贤的初衷,忘了学问的根本。许哲此举,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把偏离轨道的儒学,重新拉回了人间,拉回了百姓身边。”
一旁侍立的侄子王崇礼,适时为众人添上热茶,轻声补充道:“叔父,如今这股实学之风,已然吹进了国子监。往日里,生员们都埋头背诵四书五经,钻研理气心性,如今却纷纷弃了空文,开始主动研习农田耕种、水利修缮、算学营造之术,一个个都念叨着“学日照实学,做济世之才”,连先生们都被带动着改变了讲学内容。”
方才说话的国子监博士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有几分欣慰:“何止是生员啊,连我等为师者,都不得不重新备课,调整讲学内容。往日里讲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气之道,学生们都听得昏昏欲睡,如今再讲,他们便会当面追问:“先生,此理能治水否?能救荒否?能安民否?”这三问,问得我哑口无言,也让我彻底醒悟,空谈无用,实学才是根本。”
众人闻言,皆是相视一笑,心中都明白,这股实学之风,已然真正扎根在士林之中,再也无法逆转。
王崇礼又笑着说道:“还有一桩奇事,叔父或许还不知道。近日以来,不少地方的官员,纷纷派人来京,专门向叔父讨要《日照实记》的抄本,都说要带回本省,组织官员逐条研习,效仿日照的章法推行实学,生怕落后于人。”
王华微微颔首,神色郑重起来:“陛下旨意在前,实学风行在后,这是必然之势,也是天下之福。只是你们要记住,法在书,效在人。《日照实记》只是一套章程,若官员们没有实心、没有公心,心中没有百姓,即便抄尽日照的所有章程,照猫画虎,也终究是一纸空文,难以惠及百姓,更难以成事。”
众人纷纷躬身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谨记教诲。”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侍从的通传声:“内阁中书舍人到——”话音刚落,一位身着中书舍人官袍的官员便匆匆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阁部密函,躬身递到王华面前:“王大人,内阁急函,还请大人亲启。”
王华接过密函,拆开蜡封,仔细翻阅起来,越看,神色越是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王崇礼在旁低声问道:“叔父,可是朝廷有新的旨意,或是关于实学推行的新安排?”
王华将信函缓缓放下,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内阁与户部已然商议妥当,拟奏请陛下,召许哲入京,破格擢升为户部营田司郎中,总领天下赈灾、水利、仓储诸事,专门负责推行实学,让日照的良法,真正惠及天下百姓。”
满座官员闻言,皆是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的翰林院编修脱口而出:“什么?以一介七品知县,直升正五品户部营田司郎中,跨越数级,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少有的不次拔擢啊!陛下对许哲,对实学,真是寄予厚望啊!”
王华淡淡一笑,语气坚定:“许哲以一人之学,动天下之风;以一县之治,救四方之民。他心怀百姓,实心实政,有济世之才,有安邦之能,这般人才,便是再破格,也不为过。陛下此举,既是嘉奖许哲,更是向天下昭示,大明需要的,是务实办事的能臣,是践行实学的良吏,而非空谈玄虚的腐儒。”
另一位官员叹道:“昔日我大明,只闻“以文取士”,凭诗词文章论高下,凭八股策论定前程;今日方见“以实拔官”,凭实绩论优劣,凭民心定升迁。许哲一出,大明官场的风气,怕是要彻底变了,以后,空谈者无立足之地,务实者方能得重用啊!”
王崇礼心中感慨万千,轻声说道:“谁能想到,一套出自田间市井、源自百姓烟火的实学,竟能惊动九重天子,风行天下;谁能想到,守仁堂弟随手记录的几本手记,竟能引动天下风气,功在社稷。叔父,这都是您和守仁堂弟、许大人共同的功劳啊!”
王华望向窗外,目光深远,语气中满是通透:“崇礼,你说错了。守仁是记其迹,将许哲的实学如实记录,传之天下;许哲是行其道,将圣贤的道理落到实处,惠及百姓。真正撼动天下的,从来不是笔墨文章,不是口舌议论,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是一颗为民着想的实心,是利国利民的实绩。这,才是哲学真正的力量,才是能安邦定国的根本。”
与此同时,许哲将被破格提拔入京的消息,也随着驿报,一层层向南传递,传遍了各省督抚衙门。
山东巡抚衙门内,布政使手持刚送到的邸报,快步走到巡抚王霁面前,脸上满是欣喜,笑着说道:“大人,大喜啊!京里已经议定,要升日照知县许哲入京,担任户部营田司郎中,总领天下赈灾水利诸事!咱们山东,算是出了一位惊动天下的能臣,一位践行实学的典范啊!”
王霁抬手抚了抚胸前的长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赞许:“许哲此人,实心实政,才华出众,能有今日的提拔,皆是他凭自己的实绩换来的,实至名归!这既是日照之幸,也是山东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传我令,即刻下文各府州县,凡未动工修水利、立仓储、安流民者,一律限期办理,严格比照日照章程,逐条核验,不许有丝毫敷衍塞责。若有官员阳奉阴违、推诿扯皮,立刻参劾,绝不姑息!”
布政使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即刻便去安排,务必将大人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州县,确保实学之法,在咱们山东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而在河南、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地,各省督抚们也纷纷下文,雷厉风行地推行日照实学,一道道政令,顺着驿路传遍各州各县:
河南巡抚在政令中明令:“凡灾荒之地,一律推行以工代赈,不许再发空泛赈粮,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凭自己的力气安身立命!”
南直隶巡抚则下令:“沿河沿堤各州各县,一律仿日照之法,烧制水泥,加固护岸,疏浚河道,严防水患,确保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浙江布政使下文:“各县皆设常平仓、义仓,囤积粮食,制定详细的储粮、放粮章程,以备灾荒,绝不能再出现流民饿殍遍野的景象!”
湖广总督更是严令:“各乡各村,皆需制定乡规民约,以公平分水、安辑流民、劝课农桑为先,凡事以百姓利益为重,践行实学,务实办事!”
一时间,“不做空谈官,要学许知县”成了大明官场最响亮的口号,各级官员纷纷走出衙署,深入民间,躬身践行实学,往日的空谈之风,一扫而空。
书院之中,儒生们也不再只埋头背诵四书五经,不再争论玄虚的理气之道,常常聚在一起,热烈讨论:“何为实学?”“实学如何践行?”“如何才能以实学济世安民?”
有儒生高声答道:“理在事中,道在民中!能救民于水火、能安邦定国、能落到实处的学问,便是实学!”
茶馆酒肆之中,连寻常商贾、往来路人,都在议论着日照实学,议论着许哲:
“听说了吗?山东日照有个许大人,不靠空谈,不靠文章,就靠修路、打井、储粮、救流民,做出了一门大学问,连陛下都亲自推崇!”
“那哪里是什么学问啊,那是实实在在给咱们老百姓找活路、谋福祉的法子!要是天下的官员,都像许大人这样,咱们老百姓就再也不用怕灾荒,再也不用流离失所了!”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各地都在学许大人的法子,修水渠、建粮仓、安流民,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场由日照一县而起、由王守仁笔记而传、由弘治皇帝推动的实学哲学大潮,正在大明江山之上,浩浩荡荡,席卷四方,改变着官场的风气,浸润着士林的思想,滋养着天下的百姓。
转眼之间,由《日照实记》掀起的实学浪潮,已经从官场席卷到士林,又从士林漫向民间,南北各省,处处都在效仿日照章程,处处都在践行实学之道。驿路之上,报送赈灾成效、水利进度、流民安置情况的文书往来不绝,一派前所未有的新气象,大明的江山,也在这股实学之风的滋养下,渐渐焕发出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