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香江。 阿杰是一名“欢乐豆玩家”，这是他对自己职业的戏称。 他从事的是外围赌球的代理工作，平时主要服务东南亚华语区的客户。这个周六晚上，他像往常一样盯着几场比赛的实时赔率变化，其中就包括法甲第20轮欧塞尔对阵布伦的比赛。 “欧塞尔让一球，低水……布伦受让一球，高水……”阿杰一边看着赔率盘口，一边在通讯软件上和客户们交流。 他的客户主要来自香江、湾湾、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大多是华语使用者，赌球的方式简单直接——不是买输赢，而是买“特殊玩法”。 比如，“谁先进球”“进球总数”“是否有帽子戏法”等等。 “杰哥，欧塞尔这场怎么看？”一个湾湾客户在群里问道。 阿杰看了一眼盘口：“欧塞尔主场让一球，看起来挺稳的，但他们进攻不行，上半赛季18轮才进了18个球。不太建议重注。” “他们不是刚签了个大陆前锋吗？” “签了有什么用？首秀能干啥？”另一个客户插话，“中国球员在五大联赛有几个踢出来的？我压布伦受让。” 群里一片附和。 阿杰没有参与讨论，但他打开了那个中国内地新援的资料——18岁，没有职业比赛经验，此前在国内U20集训，因为打架被开除，然后被禁赛五年。 这个履历让阿杰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这履历不好，而是因为这履历太离谱了。 一个被国青开除、被禁赛五年的球员，直接签了法甲？而且首秀就首发？ 阿杰做了七八年外围代理，见过无数冷门和黑幕，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在客户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有没有人想买欧塞尔大胜的？赔率不错。” 没有人回复。 阿杰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屏幕。 比赛开始了。 前二十分钟，张狂的表现让阿杰的眼睛越瞪越大——这个内地球员不是来混日子的，他是真的能踢。 第二十五分钟，张狂头球破门。 阿杰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秒。 第四十三分钟，张狂凌空斩，世界波。 阿杰深吸一口气，点开客户的对话框，快速打了几个字： “这个大陆仔不是一般人。”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张狂狮子甩头，帽子戏法。 阿杰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帽子戏法，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帽子戏法。三个进球，三种方式，而且全部是世界级的。 “这个大陆仔……”阿杰喃喃道，“要火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录制软件，把比赛下半场的画面截了下来。然后，他把这段视频发到了几个他常去的华人论坛上。 标题只有四个字： 【中国神锋帽子戏法闪耀法甲】 --- 论坛上，第一个看到这段视频的人网名叫“红魔老陈”，是个在曼彻斯特生活了十几年的华人曼联球迷。 他看到这个标题时，第一反应是“又有人在吹牛了”。 点进去之后，他愣住了。 画质不算好，但那个白色33号的身影实在太扎眼了。每次触球都像是自带慢动作，不是真的慢，而是他的节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在抢，他已经停了。别人在停，他已经传了。别人在传，他已经启动了。 “这不科学……”红魔老陈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张狂的第二个进球——凌空斩，不给防守球员任何机会的那种射门。 “这他妈真的是中国球员？” 他打开了搜索引擎。十五分钟后，红魔老陈在论坛上发了一个长帖，标题是： 【关于张狂，我查到的所有信息，以及我的分析。】 帖子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段： “第一，张狂，1991年8月18日出生，今年18岁，身高185，体重75公斤，场上位置前锋。” “第二，他曾在国内足球学校受训，四个月前入选中国U20集训队，两个月前因打架被开除，同时被中国足协禁赛五年。” “第三，禁赛一周后他前往法国，通过试训加盟欧塞尔，1月4日正式签约，1月16日首秀即首发，上演帽子戏法。” 帖子最后，红魔老陈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不评价他在国内发生的事。我只说我现在看到的——一个18岁的中国球员，在法甲首秀帽子戏法，三个进球全部是世界级。我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球员，从来没有。” 这个帖子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被转发了上千次，从论坛流出到贴吧，从贴吧流出到微博，从微博流出到所有中文互联网的角落。 “有没有人在看法甲？那个中国人真的帽子戏法了。” 这句话成了当晚中国足球圈最流行的一句话。 --- 新加坡。 林志伟是一名资深足球数据分析师，平时为几家东南亚的博彩公司提供数据服务。这个周末他没有工作安排，而是窝在家里看了欧塞尔对布伦的比赛直播。 不是因为有任务，而是因为一个多月前，他在整理冬窗转会名单时偶然看到了张狂的试训数据——那组数据让他印象深刻。 “前锋综合评分81-83分？”他当时皱着眉头，“一个中国球员？不可能。” 但现在，他亲眼见证了张狂的帽子戏法，他的专业判断开始动摇了。 比赛结束后，林志伟立刻打开了他的数据库，开始查询张狂的所有可查数据。 国内足球学校受训记录：有，但信息不全。 U20集训队入选记录：有，但只有短短一个多月。 然后他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没有中超出场记录，没有中甲出场记录，甚至没有中乙出场记录。 一个从未在职业联赛中出场过的18岁球员，在法甲首秀帽子戏法。 林志伟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数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他的老板。 “老板，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中国球员。张狂。他在欧塞尔。” “怎么了？” “我需要知道他的全部数据。”林志伟顿了顿，“因为他可能会成为今年夏窗最抢手的球员之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让人查。” -- 张狂出了球场准备上车时，手机已经快被消息炸爆了。 他解锁屏幕，看到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阿伊莎的，莉娜的，玛蒂尔达的，乔纳森的，还有几个他几乎不联系的人。 他先打开了乔纳森的消息： “张，你的手机应该已经炸了。我帮你筛选了一下，国内有三家媒体想采访你，两家法国的体育媒体也发了采访请求。但我觉得你现在还不适合接受媒体的采访，等再过几场，你有更好的表现再接受采访，你看怎么样？” 张狂回复了一个“OK”，然后打开了一条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消息——伍国华。 “小张，比赛看了。帽子戏法，好！好！好！你在法国好好踢，不要辜负了天赋。还有，注意身体，别受伤。” 张狂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位老教练，六十来岁了，凌晨三四点爬起来看他的比赛直播。 他揉了揉鼻子，回复道： “伍教练，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等赛季结束，我回国看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伍国华的回复就来了： “别回国，好好训练。等我退休了去法国看你。” “好。” 张狂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把屏幕按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