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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圣:第五十二章 救命恩人

亥时三刻。 忘归、炼阳子、顾含章、叶藏锋四位直学士齐聚学舍。 除了叶藏锋,其他三名直学士都是闻讯而来。 忘归道长来的最快,顾含章最晚。 忘归道长脸色铁青,见面就问:“值守书吏来报,又出事了?” 炼阳子和顾含章看向叶藏锋。 叶藏锋说道:“亥时一刻,学子裴衍发现有人潜入居所,当即领着吏员来寻我。我们赶到院子时,便听有人高呼杀人。我带吏员循声查看,什么都没发现。等我察觉是调虎离山后,贼人已经逃走。” 忘归道长紧绷的神情稍缓,沉声道:“没出命案就好,连你都没追到?” 叶藏锋摇头。 在他看来,核查命案是否属实,比抓捕盗贼更重要。 而唤醒三名学子,查看情况,需要时间。 “不过,书吏在追击过程中,发现了新鲜血迹,贼人似乎受伤了。”叶藏锋淡淡道:“可惜血迹没有延续太久,不过可以确定,那贼人受伤了。” 忘归道长眼睛一亮,招来吏员,道: “通知所有学子,立刻去天元殿集结。所有人必须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待吏员跑远,忘归道长沉声道:“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看看谁受伤,就能揪出今天作乱的小贼了。” 炼阳子突然问道:“亥时一刻,裴衍不在屋中休息?” 叶藏锋道:“当时他在楚修远屋中清谈,我已经核实过,属实。” 炼阳子问道:“裴衍屋中可有东西遗失?” “不曾。” 炼阳子皱起眉头:“既然不是盗窃,那就是杀人。为何会盯上他?” “尚需查证。” 始终沉默的顾含章终于开口:“忘归师兄,道学馆历届弟子都如此无法无天?” “倒也不是,”忘归道长犹豫一下,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前阵子,察事厅突然向外放出风声,得到明宗日晷,便可找到明宗国库。而日晷的底座,就在崇真观的藏珍阁里。” 三位直学士面面相觑。 “所以,这届新生里有察事厅的细作!”炼阳子恍然大悟。 “怕是不止察事厅的细作,明宗国库,各方势力无不垂涎。”叶藏锋淡淡道。 忘归道长无奈道:“都是子虚乌有之事,诸位莫非忘了,当年恩师拜相,征讨藩镇,因何而败?” 叶藏锋:“因为他水平差。” 炼阳子:“能力不行。” 忘归道长嘴角抽动:“因为钱粮告急!试想,倘若明宗日晷真是寻找国库的线索,恩师怎么会将它束之高阁。” 三位直学士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没有坚持“云墨真人是菜狗”的看法。 炼阳子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澄清。” “也得有人信啊。”忘归道长苦笑一声,“学馆今年把复核改成策论,本就是为了筛掉一部分细作,眼下看来,仍有不少漏网之鱼。他们若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今既闹出命案,学馆就不得不管了。” 正说着,一名书吏提着灯笼走来,面色难看。 “直学士,”书吏欲言又止,“学子中有三十六人不在学舍,不知去向。” “什么?!”忘归道长大吃一惊。 三位直学士亦是面露惊愕。 “什么叫不知去向,整整三十六人,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忘归道长大怒:“你们怎么当值的!!” 书吏低下头,嗫嚅道:“馆中寂寞,学子们常常夜里翻墙外出寻欢作乐,已成惯例。” 忘归道长气得跳脚:“好好的书不读,翻墙出去逛青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忘机师弟就是这么管理学馆的?” 书吏头更低了:“忘机学士说:随性而为,由他们去。” 忘归道长:“……” …… 疲惫,空虚,冷。 身体仿佛被掏空,迷迷糊糊中,颜时序感觉有冰凉的指尖,撬开他的唇齿,塞入一颗苦涩辛辣的药丸。 药丸很香,香得呛鼻,也狠辣,辣得舌头刺痛。 像是六神花露水和藿香正气水搓成的丸子在嘴里化开,那股酸爽直冲天灵盖。 颜时序低吟一声,慢慢睁开眼。 烛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以及一股说不出的、好闻的幽香。 他躺在一张矮床上,头顶是细麻布防蚊罩子。 侧了侧头,闻到了枕头的气味,顿时知道幽香哪里来的了。 颜时序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四肢酸软,很虚弱,像是大病了一场,但麻痹感和眩晕消失了。 他伸手掀开床幔。 正对着床榻的窗户底下,红泥小火炉炭焰熊熊,正熬着药。 右侧有一张塌,榻上有两个软蒲团,墙壁上画着巨型太极鱼。 身穿道衣的艳丽道姑,闭目盘坐,娇媚的脸庞映着烛火,宛如一尊精致温润的玉雕。 顾含章! “顾……”颜时序张了张嘴,喉咙很干,像是打了一晚上的呼噜,话都说不出来。 顾含章睁开眼,道:“醒了?感觉如何?” 声音透着成熟女子的磁性。 颜时序喉结滚动,润着干涸的喉咙,声音沙哑:“感觉不是很好……是你救了我?” 他怎么没想到,救自己的人居然是她。 按理说,在这位美貌先生眼里,他和皇甫逸一样都是刺头。 区别在于皇甫逸是成绩平平的刺头,他是有才华的刺头。 顾含章没说话,起身来到床边,把垂下的帷幔钩起。 接着到窗边,用抹布包住砂铫执柄,倒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顾含章在床边坐下,递上药汤。 药很烫,颜时序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完,喉咙不再干哑,精神也好了很多。 顾含章也不急,笑吟吟的打量他,盯着他的脸看。 “多谢直学士相救。”颜时序诚恳道。 顾含章似笑非笑道:“别谢的太早,今晚整个道学馆都在找你,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交给崇真派。” 颜时序沉默。 顾含章眯起眼:“你是谁家的小贼,来道学馆偷明宗日晷的吧。” 颜时序想了想,答道: “我是谁家的小贼不重要,重要的是直学士想怎么处置我。” 他现在完全丧失主动权,是生是死,全在顾含章一念之间。 这时候,谈判、博弈都没意义,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才是关键。 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交出去,终归是有所图的。 顾含章问道:“今晚为何潜入裴衍的房间。” 颜时序如实回答:“我怀疑他杀了贺思齐。” 顾含章:“所以,杀人者找的是你,墙上留的字,也是在向你挑衅。” 颜时序点点头:“贺思齐是我的同伴。” “你怎么确定凶手是裴衍。” “是我举报的李彦贞,根据他的交代,早上他在殿外提议追加一个问题,是受了裴衍的启发。而炼阳子直学士告诉我,能操控人心的手段,只有纵横术和蛊术。”颜时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 “今晚我原本想搜集证据,没想到中了裴衍的计。” 顾含章若有所思,道: “你中的蛊毒极其猛烈,若非我们南宗精通药理,你活不过今晚。” 颜时序再次致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顾含章还没说完,继续分析道: “李彦贞是他抛出来的饵,被捕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以蛊毒暗算,你防不胜防,倒也不能怪你。 “只是,他杀贺思齐,留血字挑衅,都是为了激怒你。此人心机深沉,擅布杀局,你若能忍下这口气,今晚也不至于如此。” 颜时序没有说话。 顾含章看着他的脸:“对于细作来说,感情是致命的毒药,尤其对手是一个纵横家。” “我和贺思齐认识时间不长,没什么感情。”颜时序否认道。 贺思齐对他很尊敬,把他视作前辈,宁愿自尽也不愿意泄露他的情报。 他感到悲伤、愤怒、难过,但都不是冲动的原因。 颜时序心底有一团野火在烧,因为……那个年轻人,终究和他的家人一样,变成了任人践踏的杂草。 “该说的我都说了,直学士套取这些情报后,打算怎么处理我?”颜时序破罐子破摔。 他心里怪怪的,感觉像是在和她复盘行动的失败。 顾含章似笑非笑道: “说了这么多,你甚至都没意识到我是在教你做事。” 颜时序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