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第 184章 保下田国富的代价
现在政府这面已经有一个江小易让他头疼不已,再来一个祁同伟统领政法全局,常委会上刚有一点起色,有一点优势,瞬间就被扳回去了。
“不可能。且不说组织程序要不要了,就祁同伟那个样子,他怎么可能胜任政法委书记?他连公安厅的厅长都当得磕磕绊绊的,你让他去管全省的政法系统?他懂法院的事吗?他懂检察院的事吗?他懂司法行政的事吗?他什么都不懂,你让他去当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没有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沙书记,我是他老师,我可以教他呀。我在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对全省政法系统的情况了如指掌。谁是什么性格,谁有什么背景,谁跟谁有矛盾,谁跟谁是一条线,这些事,我心里都有一本账。祁同伟来了,我慢慢教他,手把手地教。一年学不会,两年;两年学不会,三年。总能学会的。”
“而且你也说了,组织程序还是要的,我也不是要祁同伟马上胜任政法委书记,我先给他挂一个副书记头衔,半年到一年吧,你说怎么样。”
沙瑞金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这件事没得商量。说说别的吧。”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沙书记,我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同时又兼着政法委书记。身兼两大要职。有时候,我也想卸一担子,轻松轻松。毕竟岁数不饶人,精力跟不上了。”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快了一些。
“那就换个人接替你。祁同伟不行。”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看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沙瑞金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
“沙书记觉得江小易如何?”
沙瑞金的太阳穴青筋突出,妈的,高育良,你除了推荐你的学生,还会干啥?祁同伟是你的学生,江小易也是你的学生。
你的学生遍布汉东政法系统,从省公安厅到省检察院到省法院,到处都有你汉大帮的人。现在你又要让你的学生接政法委书记,你到底想把汉东变成什么?变成你高育良的私人领地吗?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从胃里往上涌的火气压了下去。
“还是说一下祁同伟的事儿吧。江小易?算了吧。他也没干过政法,就是外行。京州市长都还没干明白呢,你让他来管全省的政法系统?他还是先在京州待着吧,把光明峰项目干完,把京州市长干好,把该出的成绩出了。至于政法委书记,算了吧。”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目光里的东西变得更深了。
“沙书记,同伟是有些小毛病,但现在都改正了。而且——说句实话,咱们不是敌人。”
沙瑞金瞪着高育良,目光像一把刀。
“你什么意思?”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下来的文件。
“字面意思。我们也可以支持你。沙书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之前或许有些误会,但我觉得那些仅仅就是误会。误会说开了,就散了。你在汉东的任务,是上面定下来的;你在汉东要办的事,是上面要你办的;你在汉东要对付的人,是上面要你对付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也都理解。你不需要把我们当成敌人,我们也不是你的敌人。”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是说,你和赵——”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不重,但很明确。
“我也快退休了。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退休生活很让人向往。种种花,养养鸟,钓钓鱼,带带孙子。不想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别以为我不知道,过年期间,你和裴书记一起吃饭了。你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裴书记不会无缘无故请你吃饭。”
高育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不正好?你和裴书记可没有矛盾吧?你要是能得到裴书记的支持,你在汉东的事,就好办多了。赵家的事,山水集团的事,大风厂的事,都不是问题。”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看了很久。祁同伟先做政法委副书记,一年时间,想要上位,你们要在常委会上支持我。”
高育良道“沙书记,你是班长,听你的是应该的。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按这么往上报,沙书记,我先告辞了。”
沙瑞金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高育良走到门口,在他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高书记。”
高育良停下来,转过身。
“大风厂的事,可以解决了。陈老已经答应做工人的工作。土地让出来,项目继续推进。”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皆大欢喜。”
高育良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他拿起那份口供,又看了一遍,看到“田国富”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又停了一下。他把口供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为了保下田国富,代价有点大呀。
三天之后,侯亮平被检察院带走,提起诉讼。
从被带走的那天起,一切程序就好像坐上了流水线,根本就没有卡顿。立案、侦查、批捕、审查起诉,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后面推着走。
第五天,侯亮平就坐在了法院被告席上。
这个速度快得连祁同伟都咋舌。不是法院的效率突然提高了,是有人在后面催着。
在汉东,能让法院这么听话的人,不多。在汉东,能让检察院、公安厅、法院三家同时听话的人,更少。
侯亮平当庭认罪,态度良好。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钟小艾没来,陈海没来,季昌明没来。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侯亮平低着头,他没有听清法官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三年半,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年半。他以为他会判五年,至少五年。
而且祁同伟要是干涉一些,判个七八年都有可能,现在的结果侯亮平还算满意,虽然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这次没咬田国富,没咬陈海,这些人情出来再要。
当天傍晚,祁同伟和江小易坐在一起吃饭。地方是江小易选的,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江小易道“同伟,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放过他了,没给他使绊子。”
祁同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易,现在的侯亮平已经不在我眼里了,这个侯亮平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判了三年半,不长不短,够他长记性的了。等他出来,四十多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工作,没有老婆,没有前途,没有希望。”
江小易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我觉得沙书记应该是使劲了,老师那面不知道答应了什么条件,私自调查副省级干部,违规调取机密账户,泄露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权色交易,收受贿赂。哪一条不是重罪?哪一条不够判他几年?”
说完江小易若有若无的还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被江小易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自己犯过错,但我改了。山水集团的事,我退了;汉大帮的事,我也收了;祁家村的哪些人该清退的清退,该收押的收押,我这段时间可是守法良民。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对,但现在我正在改正。谁不犯错?犯了错,改了,还是好同志。”
江小易把酒杯放下,看着祁同伟道“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别犯糊涂。侯亮平就是前车之鉴。他犯的错,按道理来说就是不守规矩,也就是赶上了调查的账户是机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和我喝酒,他进去踩缝纫机,为什么?因为他没有靠山?他有。钟家就是他的靠山。但他的靠山不保他了。为什么?因为他没有价值了。或者说他能创造的价值比他惹得祸要少,所以他被放弃了,你也一样。”
祁同伟沉默片刻道“小易,这次老师和沙书记交易,保住田国富和陈海,代价是让我接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还有大风厂顺利拆迁,陈岩石不在阻挠。”
江小易道“老师打算让你入常,这不符合规矩,你刚上的副省,有点快吧!”
祁同伟道“老师说沙书记约定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后老师卸任政法委书记,我接任,老师的意思是我政法系统我这面先跟着,老师挂个名头。”
江小易道“沙瑞金现在在常委会上势头很猛,老师有些扛不住,需要一个能帮他说话、能替他分担压力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提携你。你是他的学生,是他最得意的人。他既然老师看好你,你就不能给他丢脸,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