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和来时不太一样。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深处伸出来，在脚边延伸。路边的灌木在斜阳里呈现出另一种颜色——不再是灰绿色的，而是带着一层浅金色的边缘，像是被光描过一道细线。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他没有看路，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在看晚霞的颜色在慢慢变深。“那个人，他还会再来吗？” “如果他还想替界王神看着封印地，他会再来。”林川说。 “那我们下次去的时候，还会碰到他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 “你没问他？” “没问。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孙悟空没有再追问。他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他说他每个月都会去看一次封印地。那他下次去看的时候，会发现我们去过吗？” “会。地面上的脚印要过好几天才会被风吹平。” “那他会知道我们等了多久？” “他不需要知道。他已经确认了我们是谁。我们走了之后，他会继续按他自己的节奏来。” 普尔从雅木茶肩膀上飞起来，在低空滑了一小段，又落回原处。“他走远之后，我听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界王神的朋友。他回头看，是想确认我们没有跟着他。” “他不是怕我们跟着他，他是在确认我们是朝着封印地来的。” 雅木茶走在普尔下面，脚步放得比平时更轻。“他说界王神离开前说过，他可能回不来。” “他说的是“如果他回不来”。”林川说，“不是“他不会回来”。” “那还是有回来的可能？” “有。但他把封印地和金属棒都交给了别人打理，说明他确实没有打算在短期内回来。” 龟仙人走在队伍最后，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路况。“界王神那个人，做事不会只留一条路。他留了人看着封印地，留了金属棒给你，还留了那句话。他走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那他安排完之后，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会担心。但担心也没用。他走得远，路上没法回头。”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天边的颜色从浅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层极淡的紫色，像是在融化，又像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摊平在云层的边缘。 他们回到龟仙屋时，暮色已经深到看不清院子里的台阶了。老乌龟的厨房里亮着灯，锅里正在煮东西，冒出来的热气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老乌龟听到脚步声，从灶台边探出头来。“你们回来得正好。” “正好什么？”孙悟空加快脚步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汤面。 “面刚煮好。” 孙悟空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低头吃面。其他人也陆续走进厨房，各自坐下。雅木茶盛了第二碗。 林川坐在靠门的位置，夹起一筷子面条，慢慢吃了一口。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远处一艘船的灯光在缓慢移动，像一颗贴着海面滑行的星星。 界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清晰，像是信号被调得更稳定了，中间少了一道无形的过滤网。“那个灰白头发的人，是界王神的朋友。很久以前，界王神还在位的时候，曾帮过他一次忙。后来界王神退位了，他就主动提出替他看着封印地。” “界王神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他知道。但他没有特意去联系。他信任那个人，也信任他会一直做到最后。” “那魔罗的事，那个人知道多少？” “他知道魔罗被封印了，也知道封印正在变弱。但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界王神没有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也没用。他只是一个看守者，不是战士。” “如果他知道了具体时间，他会提前离开吗？” “他不会。他会继续留下来，一直看到封印结束。”林川用筷子慢慢卷起一绺面条，没有急着吃。“那等到封印结束的时候，他还会在那里吗？” “会。他自己说过，他会看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