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功名十字路:第57章 小川众覆灭
永禄3年,3月28日。
受季风气候影响,日本的降水期主要集中在夏季,也就是自5月开始的梅雨季。
而此时由于刚过冬季,木曾川上游降水量少,是一年中径流量最低的时候。
木曾川河岸水位降低,船只通行多有不便。
河中心小岛众多,航路情况复杂,但这些对于蜂须贺正胜而言都不是问题。
七八艘悬挂小川众旗帜的木船有序地离开伊木山港口,径直驶向下游的正德寺,那是与净土真宗商议好的接应地点。
上游,一艘木船从惠那郡方向驶来,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站在船头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他们的坐船是远山家提供的,原本的计划是在苗木城附近交易,这是武田家的势力范围。
但小川众要求武田家必须亲自派人前来木曾川接应,这让武田家此前的部署完全被打乱。
“大哥,这里毕竟是浓尾两国交界之处,地方国众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还是得小心一些才是。”真田昌辉提醒道。
真田信纲深以为然地点头,“对方也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等会儿务必仔细查验。”
“嗯!”
“跟望月家的人联系上了吗?”
真田昌辉摇头,“对方五日前送了封信到苗木城,此后就音信全无了。”
真田信纲搭在船舷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总感觉这趟木曾川之行有些问题。
不过既然净土真宗打了包票,也只能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务必抵达那个什么伊木山。”
“好!”
与此同时,松仓城内,前野时之也穿戴好具足,只是脸上满是犹疑之色。
“伊右卫门,这......这么大的事,我怕做不好啊。”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叔父且宽心,你只需要露个脸就行,其他事情自会有人办妥。”
可即便山内一丰这样说,前野时之心里依旧没底,因为几天前他爹前野时氏刚刚有了亲生儿子......
“精神点!别丢份!”
这时一声雄浑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松仓城主前野时氏走了过来。
“父亲!”前野时之轻声应了一句,眼神有些躲闪。
前野时氏上前拍了拍前野时之的肩膀,“勘八郎放心,有父亲在此,你且把心放回肚子。”
“吾已经和自观公商议过了,过段时间吾便隐居,这松仓城就交给你了!”
前野时之听完人傻了,忐忑不安地说道:“父亲,你这是......”
“诶!”前野时氏笑着说道:“我们可是父子,子承父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你说对么,伊右卫门?”前野时氏接着看向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也露出笑容,“是啊叔父,前野大人的心意连我都感受到了,如此父慈子孝的一幕,真是让在下感动不已啊。”
前野时之都快哭了。
自打前野时氏的侧室怀孕之后,这一年他提心吊胆的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现在突然被确立为松仓城的继承人,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收留了山内一丰。
“是,多谢父亲!”
前野时氏点了点头,接着和山内一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离开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木曾川的天马上又要变了。
太阳西下,天空逐渐被染上一层橘红。
两支船队分别从上下游向中间的伊木山靠拢,松仓城外,二三十只小船正偃旗息鼓地停在芦苇丛中。
松原内匠、日比野六太夫、稻田植元、前野长康等人趴在船上,眼睛紧紧注视着宽阔的木曾川河面。
“来了!”
“左边来的是小六,右边那条船应该就是武田家的人,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木曾川下游驶来十来艘船。
打头的是八艘悬挂小川众旗帜的小船,后面还有三艘大船应该是长岛愿证寺的人。
随着两边的船停靠在伊木山港口,蜂须贺正胜率先跳下了船。
“哪位是武田家主事的?”
真田信纲在船上探出一个头,“你便是小川三郎?”
“不错!”蜂须贺正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反正这里也没人见过他。
这时愿证寺的船上,几名僧兵也放下木板走了出来。
紧接着,二十几口箱子被抬了下来整齐地放在码头上。
为首的僧兵头戴僧帽手持一柄薙刀在箱子前站定,“小川大人,不是说在苗木城交易么,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对方说最近木曾川上游不太平,为了保险起见临时改了会面地点,还望大人勿怪。”蜂须贺正胜陪着笑脸说道。
僧兵不疑有他,反正下间赖成说到了木曾川地界就听小川众的安排,只要交易能顺利进行就行。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也带人下了船,两方人马相隔十余步站定。
“东西呢?”
“在这!”
“我们要验一验!”
“请便!”
短暂交流后,真田昌辉走到了堆放木箱的地方。
愿证寺的僧兵将木箱依次打开,数十支崭新的铁炮映入真田昌辉的眼帘。
一名僧兵将铁炮取出,当着真田昌辉的面有条不紊地装填弹药,点燃火绳后对着木曾川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硝烟散去,真田昌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钱呢?”僧兵头子往前一步。
真田昌辉一脸不解,不是说把钱直接送去石山御坊么,不然他们也不敢就这样跑到小川众的地盘上来。
“什么钱?”真田昌辉看向蜂须贺正胜。
僧兵头子怒了:“你耍我?”
“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
呜~呜~呜!
就在两边以为一切顺利之际,三声法螺声在木曾川对岸突兀地响起。
在场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将目光投向对岸。
只见数十只大小船只从芦苇丛中驶出,口中高喊着“杀贼”、“攻灭小川众”等话语。
“小川三郎,这是怎么回事!”僧兵头子一下子就急了,而真田昌辉也对着蜂须贺正胜怒目而视。
蜂须贺正胜一拍大腿,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原来你们是要交易铁炮,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真田昌辉一头雾水,这事儿你们小川众不是事先就知情么?
僧兵头子自知理亏,赶紧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先把箱子往船上搬吧!”
“那不行,我们来是买铁炮的,带不回东西,信玄公怪罪下来怎么办?”真田昌辉不干了。
蜂须贺正胜一跺脚,“先别废话了,我去拦住对面!”
“小川众的人上船,随我迎击!”
一声令下,二十来名小川众迅速登船,迎着对岸的船队就冲了过去。
僧兵头子松了口气,不愧是下间赖成举荐的小川众,真是忠诚可靠!
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现场再次风云突变。
几人身后的伊木山上突然响起喊杀声,紧接着一面“三叶柏”纹被竖了起来,紧接着堀尾、前野、蜂须贺等家纹也被立了起来。
山内一丰张开弓就射出一箭,嘴里大声喊道:“我山内一丰与小川众势不两立,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放箭!”
刹那间十几支羽箭飞出,朝着愿证寺僧兵的方向就射了过来。
僧兵头子呆住了,你要报仇你冲小川众去啊,射我做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堀尾吉晴已经带着十来个人举着木楯冲了下来。
真田昌辉顿时急了,赶紧让人先把铁炮搬到船上。
僧兵头子则想上前阻拦,但很快就被密集的箭雨压制。
山内一丰站在高处大声呼喊道:“带僧帽的就是小川众,别放他们跑了!”
“带僧帽的就是小川众!”众人齐声高呼道。
堀尾吉晴更是对着真田昌辉和真田信纲大喊道:“今日我们为清缴小川众而来,不相干的人快滚!”
真田信纲这会儿回过神了,这群人的目标貌似不是自己一行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铁炮箱子,真田信纲当即大喊道:“诸位,我们乃是甲斐武田家的人,不会插手本地武士之间的恩怨,我们这就离开!”
话是这么说,但武田家的人搬东西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减。
而堀尾吉晴和山内一丰等人似乎也顾忌对方的身份和手中明晃晃的太刀不敢靠近。
总之山内一丰等人对武田家的动作一概不管,而净土真宗的僧兵只要冒头就会遭到一轮火力覆盖。
看到这一幕,僧兵头子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这一切都是武田家早有预谋吧?
怪不得临时更改了交易地点,原来是武田家和本地国人众串通好了。
这是要黑吃黑啊!
就在此时,木曾川上的蜂须贺正胜败退下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敌军势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跑吧!”
“大人,我们小川众死伤惨重,快顶不住了!”
僧兵头子看着被不断搬上船的铁炮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价值2000贯的铁炮和弹药啊。
“大人,净土真宗对我们小川众恩重如山,今日我小川三郎定护你周全。”
“你且先上船,我来挡住追兵!”
蜂须贺正胜不由分说,让人架着僧兵头子就往船上跑。
接着蜂须贺正胜捡起一块木板挡在身前,以一股决死之态向前冲去。
山内一丰赶紧放下和弓,周围的人也迅速停止射击。
“那人便是小川三郎,我山内一丰誓要手刃敌人,都别插手!”
话音一落,山内一丰便高举太刀冲了出来。
蜂须贺正胜撇下木板拔刀相迎,两人很快便战在一起。
“伊右卫门,轻点。”
“放心,按计划行事。”
两人互砍七八刀,突然蜂须贺正胜中了山内一丰一脚,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
见不是对手,蜂须贺正胜转身就往船上跑。
“贼子休逃!”山内一丰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两名小川众试图阻拦,很快被山内一丰逼退。
蜂须贺正胜驾起一艘小船奋力往河中划去,山内一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船上。
借助水流,小船缓缓漂向河中央。
远处的松原内匠等人也击退了小川众的船只向这边靠拢,蜂须贺正胜站在船头面如死灰。
“今日,小川众亡矣!”
“下间大人,您的恩情,小川三郎只能来世再报了!”蜂须贺正胜朝着远去的愿证寺船只高呼道。
说完,蜂须贺正胜往木曾川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小川三郎已死,杀人者,黑田乡山内伊右卫门是也!”山内一丰站在船头振臂高呼道。
“喔!”
木曾川两岸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愿证寺的船上,看着如此悲壮的一幕,僧兵头子也不禁流出泪来。
“若天下净土真宗信徒皆如小川三郎这般,何愁佛国不立?”
这时僧兵头子注意到船上的其他人也在嗷嗷痛哭,不禁出声安慰道:“大家不必悲伤,小川三郎已经往生极乐了。”
“大人,我是心痛我的钱,下间大人借给小川众的钱里面也有我们的份啊。”
“是啊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僧兵头子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下间赖成到底背着石山御坊干了什么?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下间赖成的事儿?
武田家的船上,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同样面面相觑。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两人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
“大哥,什么情况?”
真田信纲也面露惊喜,“这铁炮,就这样归我们了?”
不等两人高兴多久,前方突然驶来十几艘船。
前野时之带着筋兜意气风发地站在船头,几艘小船迅速向大船靠拢,川并众的大旗被立了起来。
“停船!”
“我们怀疑船上有赃物,立刻停船接受盘查!”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人傻了,你们这衔接的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