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第215章 陛下是怎么算出来的?
赵应元摇摇头。“崇祯哪怕是南逃到了南京,那也是朝廷正统。”
“将军的意思是,咱们归顺大明?”杨王休面露惊诧。
“对,眼下只有求得大明的支持,才能在青州站住。”
“否则咱们就得继续回山里当土匪!”
赵应元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挑几个手脚麻利、机灵的兄弟,带上王鳌永那颗脑袋,连夜出城往南走。
去金陵找南明朝廷,就说咱们在青州举义抗清,愿归大明节制,听候调遣!”
赵应元停下脚步。
“只要金陵那边点了头,收了咱们,这山东的士绅就不能再把咱们当流贼。
有了大明这块招牌,咱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向那些大户要钱要粮,在齐鲁大地上招兵买马。”
杨王休点头拱手:“将军高见。”
“还有一桩事。”赵应元话锋一转,“城里的衡王朱由棷,你派人去围了没?”
提到衡王,杨王休面露不屑。
“早派兄弟们围死了。将军,那朱由棷就是个窝囊废。
当初咱们大顺军进青州,他连个屁都没敢放,主动开了府库把金银全交了出来。
后来满清占了山东,他又战战兢兢地闭门不出归顺!
这种废物藩王,留着做甚!”
“你懂个屁。”赵应元骂了一句,“正因为他窝囊,咱们才要留着他!”
赵应元抓起桌上的佩刀。
“这朱由棷,就是老子给南明朝廷看的一尊活菩萨。”
赵应元推开房门。
“走,跟我去衡王府,会会这位金贵的大明王爷。”
衡王府。
昔日富丽堂皇的大明藩王府邸,此刻冷清破败。
正堂内。
衡王朱由棷穿着一身常服,缩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他体态臃肿,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不断往下滚。
这位大明的宗室藩王,一辈子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先前李自成的兵马打过来,他吓得交出大部分家当买命。
后来多尔衮的兵马到了,他又龟缩顺从。
“砰!”
大门被重重推开。
赵应元按着腰刀,大步跨入门槛。他身上虽然换了衣裳,但那股子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悍气却掩盖不住。
“哎呀!”
朱由棷吓得打了个寒颤。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朱由棷连声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小王府里还有些首饰字画,将军若是要,尽管拿去!只求留小王一条小命!”
赵应元看着堂堂大明藩王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心底嗤笑,脸上却立刻堆起惶恐的神色。
他快步上前,一把托住朱由棷的胳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王爷这是做什么!折煞末将了!”
赵应元放缓了声音,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揖。
“末将赵应元,特来参见王爷!”
朱由棷愣在原地,双腿还在不听使唤地打颤,任由赵应元将他按回椅子上。
“将军……是大明的人?”朱由棷结结巴巴地问。
“末将如今虽未有朝廷官身!”
赵应元神色一正,朗声说道。
“末将已经派人前往金陵,向当今圣上表奏归诚。如今满清鞑子祸乱中原,末将在青州举义,正是为了保境安民,恢复大明江山!”
赵应元看着朱由棷,语气越发诚恳。
“王爷乃是大明宗亲,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末将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保护王爷周全。从今往后,这青州城依然是王爷的封地。外面的鞑子,自有末将去挡!”
朱由棷听着这番话,呆若木鸡。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反应过来,激动得老泪纵横。
“赵将军……你……你是大明的大忠臣啊!”
朱由棷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赵应元的衣袖,肥胖的脸上满是感激。
“只要将军能保小王一家老小的性命,小王什么都听将军的!需要钱粮,小王去筹!需要安抚士绅,小王出面!”
赵应元顺势低下头。
“有王爷这句话,末将死而无憾!”
两日后。
登州城外,大片的黄土地被重新翻过。
初冬的冷风顺着渤海湾吹过来。地里已经冒出了寸把高的冬小麦苗,绿油油的一层。
田埂上,几个辽民赶着牛,用耧车补种。
他们低着头,干活极其卖力,要在土地彻底封冻前把这茬活儿干完。
几个月下来,登莱一带的辽东军民算是稳住了脚跟。
破烂的窝棚被推平了,一排排整齐的夯土房拔地而起。
校场上,战马天天加料,重新养出了肥膘。
登州大营,中军帐。
吴三桂双手撑在巨大的木制沙盘边缘,看着上面插着红旗的一处土包。
青州。
这地方卡在齐鲁大地的咽喉上,四条官道汇聚在此。
往北通济南,往东逼登莱,南下徐州。满清要是把青州攥严实了,那就是抵在登莱防线心窝子上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的刀柄松了。
副将胡国柱从帐外快步走进来,凑到吴三桂身边压低声音:“侯爷,消息查清楚了。”
“大顺降将赵应元诈降,在青州城门外,一刀把满清招抚王鳌永的脑袋给卸了!
现在青州四门落锁,里头的绿营兵死的死,逃的逃。”
胡国柱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青州属于建虏的大旗已经倒了!”
吴三桂一把攥住腰间的刀柄。
好机会。
满清在山东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精锐全在直隶和山西跟大顺军死磕。
青州现在就是一块挂在嘴边的肥肉,赵应元手底下那些饿肚子的残兵败将,根本守不住。
关宁军只要趁机扑过去,不仅能把青州这处战略要地抢到手,还能顺势吞了城里的粮草和兵丁。
天上掉下来的大军功!
他拇指一弹,佩刀拔出一截,脑子里却猛地跳出当今圣上那张脸。
离开天津的时候,皇上给了他兵权,却把粮草和军饷全卡在文官手里,连海上的退路都锁死了。
这几个月,王永吉把钱粮看得比命还重。没皇上的圣旨,他吴三桂调不出一粒米。
吴三桂松开手,稳了稳心神,把刀按了回去。
“走,我们去城里找王总督。”
半个时候后,吴三桂抵达登州总督衙门。
总督王永吉和屯田副使黎玉田两人脚上的官靴还沾着屯田地里的黄泥。
“平西侯可是有急事?”见过礼后,王永吉开口询问。
吴三桂不废话,把青州的军报直接拍在桌子上。
“两位大人看看。赵应元在青州杀了王鳌永,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建奴的主力还没调过来,这是出兵的绝佳战机!”吴三桂盯着两人。
王永吉拿起战报,一目十行扫完,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顺手递给旁边的黎玉田。
“侯爷想动兵?”王永吉开口。
“必须打!”吴三桂指着沙盘,“建奴反应过来,肯定调兵反扑。最多十天,建虏的大军就能支援过来,咱们抢在他们前头,既能截杀建虏,还能顺手取下青州!”
黎玉田看完战报,把纸重重往桌上一拍:“不行!”
“侯爷,皇上给您的明旨,是提督登莱,镇守地方!这登莱才是咱们的根。”
黎玉田连连摆手。“三十万辽民刚吃上几天饱饭,你这时候动刀兵,万一在青州打拉锯战,登莱的大局谁来兜底?”
吴三桂上前一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机就这几天,等金陵的旨意送过来,建奴早把青州重新占了回去!”
“侯爷慎言!”王永吉提高嗓门,端起文官的架子。
他直接挡在沙盘前面,毫不退让:“陛下临行前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官绝不批一粒军粮!”
“你真以为建奴是纸糊的?你手里这两万骑兵是登莱的命根子。
要是陷在青州,建奴顺势打过来,登莱失守!这抄家灭族的罪,本官担不起!”
总督衙门大堂变得无比安静。
吴三桂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
他清楚王永吉的顾虑,强行出兵,一旦出了岔子,他和在金陵的家人都没好果子吃。
“就干看着建奴把青州夺回去?”吴三桂咬着牙问。
“八百里加急,写折子请示陛下。”王永吉语气软了几分,底线却不退,“陛下要是觉得该打,自然有旨意。”
“报——!”
帐外突然响起一声长报声。
一个锦衣卫被门口的士卒搀扶进来。
他身上的料子被利器划开,左胳膊上插着半截生锈的箭簇,伤口结着一团血块,整个人虚弱无比。
吴三桂心里一惊,两步跨上前。
那锦衣卫喘了两口气,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裹着的铜管,双手举过头顶。
“平西侯吴三桂,王永吉……接密旨!”锦衣卫嗓子很哑。
吴三桂、王永吉、黎玉田三人脸色大变,立刻撩起官服下摆,冲着南面直挺挺单膝跪下。
“臣吴三桂、王永吉、黎玉田,恭迎圣意!”
吴三桂双手接过铜管。
那锦衣卫身子一歪,大口喘气:“侯爷……卑职走海路转陆路……半道撞见建奴的游骑……折了七个弟兄……总算没误了陛下的事……”
“抬下去!叫军医用最好的药!”吴三桂冲门外的亲兵大吼。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的视线全落在那个沾着血迹和泥水的铜管上。
吴三桂徒手掰开铜管上的火漆,倒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王永吉和黎玉田凑上前,三颗脑袋挤在一处。
绢帛铺开,里头是御笔。
吴三桂目光往下走,最后看到落款的日期。
九月十三。
吴三桂眼皮猛地一跳,脑子快速盘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经是十月初五,这份旨意从金陵发出来,算上海上的漂泊和陆路的时间……
吴三桂抬起头,和王永吉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骇然。
皇上远在金陵,在二十天前,就写了关于青州的密旨?
吴三桂的手开始发抖,视线重新移回绢帛的正文。
“青州十月必有大变,满清招抚大员必死于大顺降将赵应元之手。青州一乱,建虏必从济南、直隶抽调重兵反扑夺城。”
看到开头的这两行字,王永吉抬手捂着胸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神算。
皇上人在江南,连满清大员死在谁手里,连青州城乱的局势,算得一字不差!
“吴三桂听旨:若青州无变,尔等继续据守登莱,操练兵马,安抚辽民。
若青州有变,即刻点齐关宁精锐,携登莱火器营,兵发青州!”
“建虏急于夺城,必轻军冒进。尔当率部于外围蛰伏,待清军攻城疲惫之际,从后方雷霆击之,与城内兵马夹击清军!
此战,务必全歼清军来犯之敌,将青州化为我大明插在山东的一颗钉子!”
大帐里喘息声越来越重。
王永吉双腿一软,直接朝着南面再次跪了下去。
“皇上……皇上……”
王永吉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二十天前……算准了这步棋,连咱们怎么打,建奴怎么反应,全算进去了!”
黎玉田也跟着跪在地上,对着南边重重磕了一个头。
吴三桂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绢帛,指尖泛起一股凉意,顺着胳膊一直窜到后脑勺。
他心底那点拥兵自重、想拿捏朝廷的小心思,皇帝是不是也早有手段和安排呢。
“侯爷。”王永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顾虑扫得一干二净。
“皇上有旨意在先,这是天赐的良机。本官这就回衙门,调拨半月军粮,立刻装车!火药、铅弹,尽数配给!”
王永吉重重一拱手。
“登莱有本官守着,乱不了!侯爷,出兵吧!”
吴三桂抱拳躬身:“两位大人,本侯这就去点兵!”
半个时辰后,登州大营。
“传本将将令!”吴三桂扯开嗓子狂吼。
“关宁军,即刻披甲备马!火器营,领弹药!留五千人马协防登莱,其余战兵,全部集结!”
沉寂了数月的登州大营,一下子炸开了锅。战马嘶鸣,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支从辽东退下来的百战老兵,憋了几个月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