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征一声轻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射过来。 顾征依然悠然自得地靠坐在椅子上，一伸手将面前的那份方案，扔到桌子中央。 啪！ 只这样一个动作，作为中间人的赫尔利满脸不解。而对面的张群等国军代表，纷纷脸色一变。 顾征虽然脸上带着点笑意，但是他们都不敢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群喉结暗暗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 “当然，如果还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张群说话的同时，余光不停扫向顾征。观察着顾征的脸色，手上拿着方案的手暗暗绷紧。 连委员长都对顾征礼敬有加，你以为是单纯的拉拢啊！ 顾征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张群身上，这个时候，只有张群才是最佳的火力对象。 “张主任，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问你。” 顾征神情带着随意，目光很平和，嗯，却让张群不敢直视。 “十二生肖里，有貔貅这个属相吗？” 顾征一边说，一边露出很认真的表情。 “我这个人文化水平不太高啊，这个问题要请教一下张主任，或者……直接请教一下委员长。” 张群一脸讪笑：“顾将军玩笑了，十二生肖里怎么会有貔貅呢。” 顾征随即露出惊奇的表情，“哦，没有貔貅这个属相啊！” “嗨，我还以为委员长及国府的诸位高官们，身份不凡，连属相也有点奇特呢！” 顾征一边说一边摇头，神情中有些惋惜。 对面的国军代表们，听着顾征的话。明知道是讽刺，既不敢直接反驳，又自知理亏。 一个个脸色青红交替，果然是天府之国待久了，连地方文化都学的差不多了。 顾征看着对面一个个低沉的脸色，嘴角笑意加深。 能量是守恒的，愉悦的心情不会消失，也只会转移。 “我，再问一个问题” 嘲讽的目的达到了，顾征开始把话题拉回正轨。 “国军各大战区总兵力是多少？” 顾征还不忘帮他们减轻点压力，“就算现在十二个战区的总兵力就行，其他的什么地方部队，保安团之类的就不用算了。” 顾征的问题抛出去半天没人回应，能回答这个问题的，现场只有张群和张治中。 可两人此时都不答话，生怕一接触顾征的问题，就顺着顾征挖的坑跳进去。 顾征满脸温和的笑容，说道：“张主任常年跟随在委员长身边，参与各种大事。张将军领兵多年，多次担任过战区级别的司令。” “这个问题对于二位来说，没那么难回答吧？” 主任这个时候完全不开口，环抱着双肘。就这么看着对面，全部交给顾征来操作。 不回答，是不想上顾征的当。可一直不回话，就显得理亏和处于弱势。 张群余光一瞥，张治中摸索着手中的钢笔，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嘴唇一抿，张群暗暗运气，给自己加足了底气。 “顾将军我……” “如果两位不好回答，那就由我来给两位分析分析。” 顾征一直等着两人回话，可现在张群开口，却没有获得说话的机会。 顾征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座位，围绕着谈判桌就溜达起来。 “全国十二大战区，兵力最多的，有几十万人，甚至近百万！少的也有十几万人！” 顾征恰好走到国军代表身后，“有正式编制的，至少有三百万！” 他这样算已经是保守估计了，以近段时间而言，国军不断接收失地的同时，大量收编着伪军和地方部队！ 日军宣布投降还不到一个月，可这一个月，国军总兵力上涨近百万，不是不可能。 “我八路军新四军百余万部队，就只能给到十二个师的编制。” “国军应该裁撤掉多少人，压缩到多少个师呢？” 顾征一边走一边说，此刻恰恰走到赫尔利的身后。他抬手一拍赫尔利的肩膀，惊的赫尔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大使先生应该清楚，国军的部队里吃空饷，军纪废弛的现象并不少见。” “大使先生应该说句公道话，这样的部队，该不该裁撤和压缩编制呢？” “额……” 赫尔利一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是中间人，可是他这个中间人，屁股是坐在国军这边的。 “顾将军，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久不开口的张治中，可能是觉得再不开口，自己这个谈判代表就太不称职了。 张治中看向顾征，“我们不否认，国军部队里存在着一些问题。可是国军的部队都是军政部统一配发编制的，是政府的合法军队！” “可贵军……” 张治中找到的这个反击角度，很有反击力度！张群一听就明白了，顺势就接过了话茬。 “可你们口中的八路军新四军，原本只是四个师和几个支队的编制，可现在呢？” 有了充足的反击力度，张群神态和说话的底气都变得激昂起来。 “贵军总兵力已超过百万！这是四个师和几个支队能够容纳的兵力吗？” 张群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抗战结束，为了和平建国，裁撤非法部队是势在必行的，也是完全正当合理的！” “而且国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是你们要接受政府的管辖，以此反推，也就是你们要接受国府的改编。” “改编的对象是你们，而不是国府所拥有的合法军队！” 张群脸上下意识露出的笑容中透露出丝丝得意。 “请顾将军不要偷换概念！” 顾征闻言又顺时针走回到张群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主任果然文化底子好啊！说的我呀……差点就相信了！” 张群努努嘴，反正话就这么说，这个道理他们是认定了。 “可按照你们的逻辑，我方必须要接受改编，必须要同意你们所提出的条件。” “那又何必大费周章，请我们到山城来谈判呢？” 顾征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一摊手：“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理，我们现在的这场谈判，是不该存在的！” “国民政府直接发下一纸命令就是了。” 顾征一转头，又对赫尔利说道：“大使先生，你觉得在这样一场本不该存在的谈判中，你作为中间人，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玩偶，还是小丑？” 赫尔利一听，本来就老长的脸，拉的更长。 顾征话音落下的同时，转头与主任目光相撞。 半天没有说一句话的主任再次开口，神态，语气都极其郑重。 “尊敬的大使先生，还有诸位国府代表，我代表我方郑重表态。” “如果贵方一味坚持这三条，我们将无法继续谈下去！” 张群连忙好言相劝：“唉，主任不要激动嘛，一切都可以再谈。” “只是……”张群神情中流露出犹豫之色，“这三条核心原则是国府一众高层制定的，我们无权擅自更改，这要慢慢商讨解决。” 主任只能无奈摊手，“那今天，我们就谈不下去了。” 张群却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笑容，说道：“主任，这些大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们不能浪费谈判时间嘛！” 张群左右看了看，目光寻找着友军。 “我们先把这些大问题搁置下来，先谈一些我们能够掌握尺度的问题。” “额……” 张群想了想。 “释放人员，还有国民大会的席位，我们都可以先讨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