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征缓缓端起酒杯，转身面向老蒋。 老蒋突然感觉到心里一阵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知道顾征正在看着自己，僵直着不转头去面对顾征。 “委员长，您是中国战场的最高统帅，对战场局势自然了如指掌。”顾征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老蒋脸上，“要不……您来说一说？” 顾征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老蒋，眼神中充满了玩味。老蒋没有转头看他，明显是在躲避。 经过老蒋命令撤退的部队有多少，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老蒋刚夹了一只虾放到碗中，正准备给宋夫人剥虾呢。都上手了，整个人直接僵住。 僵硬几秒钟后，老蒋露出从容的笑容，手上一边剥虾，一边说道。 “国共合作抗日是根本方针嘛，国军负责正面战场，八路军负责敌后战场，大家分工不同嘛！” 老蒋脸上不动声色，从容的说完，目光始终没有看向顾征一眼。很容和谐的跳过了这个问题。 等他将剥完的虾放到宋夫人碗中，已经散碎到快夹不起来了。 宋夫人含笑点头，一低头，笑容僵了两秒。碗里那已经成了面团的虾肉，优雅地用筷子挑了几下。 顾征点点头，神情中透露着满意，赞叹道：“委员长，真是高屋建瓴啊！” “啊哈哈” 顾祝同开口打破尴尬，笑着说：“今天这场宴会，是委员长为顾将军接风专门所设，我们应该开怀畅饮才对，工作上的事情，我们还是放到工作的时间去谈吧。” “是啊，是啊” 顾祝同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其他官员大多出声附和，气氛的尴尬被更尴尬的笑声掩盖了。 经过顾祝同这一出，老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状态又变回了从容不迫。 顾祝同提起酒杯，起身呼吁：“来，我提议，为了欢迎顾将军到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庆祝抗日战争取得的巨大胜利，也祝愿我们能在委员长的带领下，走向美好的明天！” 顾征酒杯递到唇边，只轻轻抿了一口。心里默默说了句，确实是美好的明天，海边的天确实好看！ 气氛和谐了没一会儿，陈诚突然开口：“顾将军，这次和谈是要解决国家统一的问题的，我想请问将军，愿意带头执行，接受国府的改编吗？” 顾征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慢慢转动，没有直接看向陈诚。 “我想先问一下陈将军。” 老蒋夹菜的筷子又是一顿，顾征一开口，他那股不祥的预感又从心里涌出来了。 陈诚绅士的伸了下手，请顾征发问。 顾征平静开口：“早在一九三七年，我军就接受了国府的改编，现在的番号依然是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 “不知道陈将军现在所说的改编，是什么意思呢？” “当初的改编是为适应抗日的紧急形势，现在抗日战争结束，贵军自然应该接受国府的全面改编，完全接受国府的领导！”陈诚理所当然的说道。 顾征神情好似理解一般，点了点头。 陈诚一开口，又有人说道：“顾将军在抗战期间所做的贡献，国人有目共睹，但愿顾将军能为国家和平做出更大的贡献。” 话锋一转，又扯到了老蒋身上。 张群颇为感叹地说道：“顾将军，委员长平时可是一向崇尚节俭，对于部下更是要求严苛，可是对顾将军你，可是格外宽容和礼遇呀！” 老蒋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都变得轻松起来。脸上浮现愉悦的笑容，暗自自得，不忘向张群投去赞许的目光。 有了老蒋的赞许，张群继续发力。 “委员长对顾将军你，从来都是赞赏有加，第十一战区刚一设立，就马上提拔将军做了副司令长官。” “要知道贵军的总司令，也只是二战区的副司令长官，足可见在委员长心中，顾将军你的分量是极重的！” 张群笑的如老狐狸一般，满含深意的看着顾征。 “顾将军，你可不要辜负委员长的一片厚爱呀！” 顾征噗嗤一笑，此刻露出笑容，就好像是被这几人的话说动了一般。陈诚，张群等人目光相互交接，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暗自自得。 “委员长的一片厚爱，卑职当然知道。” “要不然怎么会出那么大价钱，买卑职的项上人头呢。” 屋内的氛围如同一只玻璃杯子突然落地，粉碎之后，一片寂静。 众人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表情，此刻全部僵住了。老蒋刚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筷子就那么含在口中，一动不动。 全场只剩下顾征一个人，悠然自得的品了口酒。 老蒋一抬头，冷冷的看了陈诚和张群一眼。说了半天，最后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老蒋调整了下情绪，一转头，笑意盈盈的对顾征说：“顾将军，今天的菜品很难得，咱们还是用餐吧！” “一些玩笑话，等咱们用完餐再继续聊嘛！” 场面多次僵硬，老蒋忍不住自己下场打圆场了。 顾征微笑点头，“委员长不必客气。” 说着，也抄起筷子给老蒋夹菜。老蒋一看他这个举动，笑的八颗门牙齐齐亮相，乐的跟要咬人似的。 “谢谢顾将军了” 老蒋道完谢，刚想动筷，低头一看，笑容顿时僵住。顾征这一筷子菜，夹的好啊！一筷子菜有三分之二是辣椒！ 老蒋还没反应过来，顾征又夹了一筷子过去。 “委员长不用客气啊！” 老蒋脸上挤出笑容，点点头。 一场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圆满进行下来。等顾征回到办事处，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顾征刚一进门，迎面就走来了号的秘书。 “顾总，号正在等着您呢！” “哦？！” 顾征面露诧异，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明天应该是要去进行统战工作，号怎么还不睡？” 秘书：“看完您的报告，号就一直在等您回来，想要和您聊一聊。” 提到报告，顾征就明白了，向秘书点了点头，快步向号的住处走去。 顾征也不敲门，直接就走了进去。 “号” 顾征一进门，一股烟味迎面而来。转眼一看，烟灰缸里是已经堆起来的烟头。 办公桌上摆的正是他的那份书面报告，一二十页纸分散一片，看样子已经被翻过几遍了。 高个子正在屋内踱步，闻声转头。 “回来了” “坐吧” 秘书给屋内换了一个新的暖瓶，出去的同时将房门带上。 顾征与高个子面对面坐下，相隔不过一米。高个子抽出一支烟来递给他。 “你的报告我都看了” 声音低沉而有些感叹。 顾征擦燃火柴先给高个子点上，“这个问题是一个长期问题，是永远值得我们重视的！” 轻轻飘起的烟雾中，露出那双幽沉的双眼。 “你说的完全正确，这绝不是一劳永逸的………” 这一夜，秘书几次出门查看，屋内的灯始终亮着。看了几次，挂钟的时针转过一个又一个时间点。 夜色被撕裂开来，隐隐传来鸡鸣声。 屋内的灯还亮着，房间内散播着淡淡的烟草味。烟灰缸内的烟头已经快堆满了。 不是不抽了，是没烟了。 “我完全同意你的处理办法！” “我们应该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个已经绵延了上千年的问题！” “我们要时刻警惕，不断教育和改造，我们的同志！永远也不能松懈！” “我们不能梦想问题不会出现，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下决心！在这些问题出现的时候，坚决的把它消灭掉！” “我们的手，不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