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老头送到小巷外，也没什么话儿要交代。 给老爷子叫了辆三轮车，待身影远离后，姜小乐才捏着手上的三个小玩意往家走。 可走着走着，姜小乐脸上就开始发笑。 心想他这个师父也太有意思了，自己给对方一个龟蛋，老爷子那叫一个感动。 最后连老本都掏了出来，任凭姜小乐怎么说都不行，结果还是塞给了他。 没错，真真正正的老本！ 两份存折和一个正口的小印。 如今这年月存折并没有密码，想取钱只要带上存折原件和图章或者证件便能取钱。 原则上是“认折不认人”、“认章不认人”。 小额随便取，大额的话只需要开上介绍信，也能行。 将印章收进背包空间，姜小乐又看了看手上这两份存折。 样式基本一样，薄硬卡纸封面，大概小32开的样子，对折装订，封面呈浅红色。 存折全名叫活期储蓄存折，下面署着中国人民银行的名。 再翻开一瞅，日期、存入、支取、金额等等全是手写，在两份存折的最后头清清楚楚地写着... 85426、73554，对应的单位是百十元角分。 意思两张存折分别存着854块2毛6和735块5毛4，妥妥的有钱小老头一个！ 而且这还只是廖正明手上的存折之二呢，之前老头翻包袱的时候可没背着他。 那一掏出来，姜小乐估摸着存折得有五份... 现在还是1960年啊，简直就离谱！ 关键老爷子可精明得不行，知道大额的存款会受到关注，甚至被调查。 老头便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存一次，一次存个十几二十块。 就这么一次一次的，存折上支取的项目没有，存入的项目列出了十几页！ 再又翻了翻两份存折，姜小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头实在是太小心了，连两份存折上的储蓄代办所公章都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头每次存钱，甚至一次都得去五个地儿。 “哈哈哈哈~” “怪不得师父身子骨这么好呢，就冲着每次要去五个地方存钱，那精神头得多足啊！” 试想一下，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给你五份存折，每个月可以往每份存折里头存下5000块钱，你有劲不？ 走路都得生风！ 乐呵了一会，姜小乐见到对面走过来的身影，便先收起了存折。 挥了挥手：“毛工，早啊！” 拎着家伙事儿的毛连光笑着点了点头：“姜小哥，今天你也挺早啊！” “这不，我师父走了，我给送送。” 说话间姜小乐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根，“来，抽根烟。” “哎哎，姜小哥破费了！” 这个年月，像毛连光他们这些搞建筑的那也是工人，而且还算是技术工种。 所以别看毛连光这老头其貌不扬的，这些工人中就属他工资最高！ 之前齐向东和他扯闲天的时候就说过，毛连光一个月工资就有六十五块，其他诸如津贴、福利也不少。 算是妥妥的高工资了。 但即便是这样，老头也省得不行，每天的饭菜就是黑馍馍配咸菜疙瘩。 也就姜小乐给大家偶尔添上些自己泡的泡菜，这就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下饭菜了。 甚至连姜小乐递过去的香烟，也从来没见毛连光抽过，都是先夹在耳尖，没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不用想，也肯定是收起来了。 这年月，散烟也有市场... 工人们一般七点上工，此时时间才六点半不到，院里头就只有毛连光一个人。 见也没啥事，姜小乐便披着军大衣窝在打井的木架子旁，看老爷子忙活，偶尔也会搭把手。 这时候，姜小乐扫了扫四周：“毛工，我这院子的廊檐和水井完工大概还需要多久？” 毛连光抽了口旱烟，抬起头也朝四周望了望。 “你这院子安排的人多，廊檐十个人，水井十五个，一起进行的话很快的。” “廊檐方面，基础与台明、立柱、架梁、搭椽子，一直到最后的做檐口收尾，顺利的话二十五天，不会超过三十天。” “那是还可以，水井呢？” “水井就得麻烦一些了，顺利的话四十五天，慢的话得俩月。” “主要是这甜水井有些不好打。” “哦？” 听到这话，姜小乐心底倒是有些好奇了，“毛工，我多嘴问几个问题啊。” 毛连光摆了摆手，示意小伙随便问。 “就是咱们京城，我见着好多水井都是苦井。” “就像我家在帽儿胡同那，那一片的水井可不老少，但基本都是苦井。” “可甜井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问题，毛连光回过头来：“帽儿胡同，南锣鼓巷吧？” “对，就那一片。” “这就对了！”毛连光点点头 随后便继续解释道：“咱们京城呐，水井有个说法。” “叫南苦北甜、浅苦深甜！” “原因也简单，南城地势低一些，水层浅，污水渗下去的就多，水苦是自然的。” “那我这里？”姜小乐好奇道 要知道侯位胡同也在南城，属于东城区东南方向。 毛连光摆了摆手：“没啥问题，我们开始动工的时候就测过。” “就像刚刚说的，浅苦深甜，有些地方之所以打的苦井，主要还是深度不对。” “5-15米的水井肯定苦，特别南城，基本没有例外。” “但一旦过了25米，打出甜井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说到这里，毛连光忽然就叹了口气。 “虽说水苦还是甜，深度、地层、水脉、位置都有影响。” “但只要好好挖，出甜水井的机会肯定比如今看到的要多的多。” “但没办法哟，我们就算懂这道理也没办法。” “井挖得越深，开销和力气就越大，费时费力不说，口粮也接济不上。” “再加上手艺和家伙事儿有限，大伙都是一见着水就停，哪敢往深了挖。” “这么些年下来，才落下了这么多苦井。” “现在是好些了，装上了自来水，但自来水哪儿有甜井水好？” “自来水喝着发寡，哪儿有甜水井里头的水喝着地道、舒心。” “而且，小哥就等着看吧！” “以后啊，像甜水井这样的好东西，就越来越少咯...” 听着这些话，姜小乐望着还没完工的水井，心中也叹了口气。 是啊，诸多美好都在慢慢消逝。 但没办法啊，时代趋势罢了！ 姜小乐只能想尽办法，尽力珍藏，也给后辈们留一份念想，留几份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