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380章 棋高一着,黑市船老大的连环顶包
凌晨时分,瓢泼大雨将十六铺码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之中。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猛烈地扫过江面,激起层层翻滚的浊浪。远处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而沉闷的汽笛声,在风雨中显得分外凄凉。码头两旁的仓库群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唯有风雨吹打铁皮屋顶发出的刺耳“噼啪”声在夜空中回荡。
金九的三号仓库外,地面上积满了污浊的泥水,几只野猫在雨水冲刷的垃圾堆旁惊慌地窜过,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处。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撕裂了风雨声。
三辆没有挂任何牌照的黑色卡车猛地停在仓库门口,车轮在湿滑的石板路面上滑出长长的黑色车胎印。车门轰然推开,大批手持德制花机关冲锋枪、头戴黑色礼帽的76号行动队特务跳下车,他们冒着倾盆大雨,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将仓库的各个出口和外围通道水泄不通地包围起来。
“冲进去!把金九私藏的货全给老子抢了!要是有人敢反抗,不用请示,直接格杀勿论!”吴四宝站在最前面的一辆卡车旁,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橡胶雨衣,手里拎着一支泛着冷光的驳壳枪,脸上满是横肉,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
“砰!砰!”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大作,打破了雨夜的寂静。76号的特务们用冲锋枪朝着仓库沉重的木质大门疯狂地扫射,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去,木屑在子弹的肆虐下四处飞溅,瞬间在大门上打出了无数个透光的弹孔。
仓库内,黑帮老大金九和他的二十多名手下正围在几盏煤油灯旁,紧张地清点着刚刚运抵的走私洋参和鸦片。突然听到外面的枪声和木门碎裂的巨响,金九整个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账本掉落在泥地上。他在上海滩的黑道混了多年,干的都是刀口舔血、黑吃黑的勾当,见状立刻以为是死对头洪帮带人来抢夺十六铺码头的控制权。
“妈的!洪帮这群杂碎,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趁着雨夜来抢老子的货!”金九面部扭曲,红着眼,从腰间拔出一支德制二十响驳壳枪,猛地拉动枪栓,对着手下大吼道,“兄弟们!抄家伙!跟这帮杂碎拼了!这批货要是被抢了,大家都得去黄浦江喝西北风!”
金九的手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平日里好勇斗狠,闻言当即纷纷从木箱底下抽出了藏匿的英制汤姆森冲锋枪和勃朗宁手枪。他们迅速散开,依仗着仓库内堆积如山的木箱、货架和麻袋作为掩体,拉开保险,照着大门口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哒!”
汤姆森冲锋枪那特有的沉闷且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仓库里轰然回荡,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76号特务猝不及防,身体像割麦子一样抖动着,惨叫着倒在了仓库门外的泥水里,鲜血迅速在大雨中扩散开来。
“卧倒!还击!妈的,这老小子居然有汤姆森!”吴四宝没料到金九的火力如此猛烈,差点被一颗流弹削掉耳朵。他气急败坏地躲在卡车轮子后面,狼狈地大吼大叫,指挥手下用花机关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
子弹在仓库的半空中纵横交错,火花四溅。子弹打在铁皮屋顶和铁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暴烈声响。两边的人都以为遇到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枪声越来越密集,枪口喷出的火光将这昏暗的雨夜照得一片惨白。
在十六铺码头外围的一栋废弃钟楼上,郑耀先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防水雨衣,手扶着斑驳的水泥石栏,冷冷地用高倍望远镜注视着仓库方向那不断闪烁的火光。狂风猛烈地吹打着他的雨衣,发出猎猎声响,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不断滑落,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六哥,金九的人快顶不住了。”站在他身后的赵简之低声说道,手里抱着一支装有德国蔡司瞄准镜的毛瑟步枪,枪口从钟楼的石缝中悄悄伸了出去,死死锁定了仓库后门的方向。
“让我们的狙击手注意,特高课的囚车也停在码头外围,交通员同志就被关在最中间的那辆车里。一旦发现有日本宪兵试图将他转移,或者他有暴露我们银行暗账的风险,在火拼的混乱中……送他上路。绝对不能让他落入浅野的酷刑中继续受折磨。”郑耀先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是一尊在风雨中矗立了千年的石雕,但他的右手却紧紧地攥着手杖,指关节微微泛白。
“是,六哥,我明白。”赵简之咬了咬牙,闭上左眼,手指缓缓搭在了毛瑟步枪冰冷的扳机上。
仓库那边的枪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吴四宝的人依仗着人数和火力的绝对优势,用两颗手榴弹炸开了仓库的侧面红砖墙,大批满脸杀气的特务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展开了近距离的血腥屠杀。
金九在大腿中弹倒地,身边的手下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货场。他躺在血泊里,仍旧疯狂地挥舞着手枪,歇斯底里地嚎叫。
“吴四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碎!老子每个月给你分几万大洋,你竟然带人来黑吃黑!”金九终于在火光中认出了那个穿着黑雨衣的胖子,撕心裂肺地怒吼着。
“金九,要怪就怪你手太长,连日本人的军火和药都敢运,这通共的罪名,你只能下地狱去承担了!”吴四宝狞笑一声,走上前去,根本不给金九辩解的机会,抬手照着金九的胸口就是一记冷枪。
“砰!”
金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圆睁,死死死死盯着吴四宝,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仓库里的枪声渐渐平息的瞬间,一辆挂着特高课标志的黑色轿车缓缓在雨中停在门口。浅野雄一穿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军呢大衣,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面无表情地走下车。他没有理会正在指挥手下搬运洋参和走私物资的吴四宝,径直走进了满地尸体、血流成河的仓库内部。
“浅野长官!”吴四宝看到浅野雄一,吓了一跳,连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跑过来,一脸谄媚,“您怎么亲自来了?金九这老小子通共,倒卖皇军的药品和子弹,刚才想持枪反抗,被我带人当场击毙了!”
浅野雄一没有理他,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仓库的各个角落扫过,随后挥了挥手,手下的日本特工立刻提着工具开始在仓库里进行专业搜查。
“报告大佐,在仓库最里面的秘密夹层里,发现了三箱日本宪兵队上周失窃的军用盘尼西林,还有两箱三八式步枪子弹,包装和批号完全对得上!”
“报告大佐,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这本没来得及烧毁的联络账本,上面记录了金九的大达航运公司与苏北游击队代表的多次大额资金往来,汇款日期和金额与我们在中法汇理银行查到的完全一致!”
浅野雄一接过那个湿漉漉的账本,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仔细翻看着。那账本上的笔迹、折痕以及纸张的受潮程度,都显得极其真实和自然。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在金九的名下,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死闭环。
“还有,那个抓获的交通员呢?”浅野雄一突然冷声问。
“报告大佐……刚才火拼的时候,流弹打穿了囚车车厢,交通员胸口中了三枪,已经……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浅野雄一的眉头微微一皱,走到那具被抬出来的交通员尸体旁。交通员胸口的伤口确实是被流弹击中留下的,在这种黑帮大混战中,流弹打死犯人也是常有的事。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伤口的弹道,确实是普通的毛瑟步枪弹。
“大佐,看来我们的线索没断,金九就是那个一直资助游击队、在法租界倒卖帝国物资的大金主!”旁边的特工中尉兴奋地说道。
浅野雄一看着金九那死不瞑目的面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把账本和军火带回去,结案吧。”浅野雄一淡淡地道,随手将账本合上,转过身向仓库外走去。
“是!”
雨幕中,浅野雄一撑着黑伞,站在轿车旁。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雨中满是血水的仓库,虽然所有的铁证都指向金九,虽然逻辑链条完美无缺,但在他那敏锐的特工直觉深处,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提前写好的剧本。但面对毫无破绽的账单、实物军火和死去的当事人,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难道,真有我们没发现的眼睛?”浅野雄一的呢喃声瞬间被风雨声彻底吞噬。
远处的钟楼上,郑耀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雨衣不断滑落,他看着特高课的轿车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眼底深处的信仰之光,在黑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交通员同志,一路走好。”
郑耀先在风雨中默默地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随后转过身,将身影重新隐入了孤岛这无边的迷雾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