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375章 虎口夺版,虹口印刷所的惊天一炬
清晨,肆虐了数日的暴雨终于渐渐歇了。天空中低垂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翻滚的云脚在东方地平线上被晨光撕开了一道金红色的裂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落叶和雨水洗刷后的潮湿味道。
极司菲尔路76号李士群的公馆内,李士群坐在一张红木大椅上,整整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赵子才的死让他断了一臂,而丁默邨步步紧逼的架势更让他如芒在背,仿佛随时会被人从背后打冷枪。他面前的茶杯里,隔夜的粗茶早已凉透,几片干枯的茶叶在黄褐色的水面上打着旋,散发着一股陈旧而死气沉沉的霉味。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木的太阳穴,心中满是朝不保夕的惶恐。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手下吴四宝悄悄递上来一封匿名信。信封很普通,里面只有一行用报纸剪贴出来的字:“丁默邨已勾结加藤,今日将秘密启用虹口东华路14号精金印刷所的物资。一旦印钞机启动,丁默邨将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彻底将你清除出76号。”
“主任,我看这封信说得八九不离十!”吴四宝在一旁歪着头,满脸横肉地挑唆道,“现在加藤那老鬼子天天往丁默邨的办公室跑,要是真让他拿到了这批印伪钞的肥差,以后76号的油水可就全进他丁老狗的腰包了!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就算是抢不来,也得给他搅黄了,绝不能让他独吞!”
李士群面色阴沉,他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在屋里来回踱步,有些迟疑地道:“四宝,日本人的精金印刷厂可不是好惹的地方,四周都是拉了高压电网的围墙,还有宪兵队的一个中队驻守。要是咱们去搞丁老狗,惹怒了加藤大佐,这差使可就砸了。”
“主任,咱们不露面啊!”吴四宝咧着大嘴冷笑道,“咱们派一队兄弟蒙上面,用英制汤姆森,伪装成巡警,在外面放冷枪,就说是丁默邨派人分赃不均在里面内斗起来了。加藤那鬼子疑心最重,到时候他肯定会怀疑丁默邨办事不力!”
“好!”李士群狠狠一巴掌拍在红木扶手上,震得茶杯一阵乱跳,“四宝,你带队去虹口那边探探虚实,下手的人把嘴给我闭死,出了事就往法国巡警头上扣!”
李士群万万没有想到,这封挑动他们狗咬狗的密信,其实是郑耀先在两个小时前在安全屋用废报纸和浆糊亲手贴出来的。
此时的虹口区东华路14号,“精金印刷所”外墙高耸,铁丝网上拉着“高压危险”的木牌,沉重的铁门紧闭。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宪兵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厂区外警惕地巡逻着。
突然,两辆挂着76号牌照的黑色轿车如野兽般从街道拐角处疾驰而来,车轮在湿滑的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门未等停稳便轰然推开,十多名身穿76号丁派特务标志性黑色风衣、头戴黑色礼帽的枪手鱼贯而下,个个手持德制驳壳枪和花机关冲锋枪,照着门口的日本宪兵就是一阵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分外刺耳。日本宪兵猝不及防,当场被密集的手枪子弹击倒了三人。
“八格牙路!有袭击!反击!”领头的日军曹长大声嚎叫着,狼狈地躲在沙袋防线后,指挥歪把子轻机枪疯狂还击,子弹在水泥墙壁上打出无数的火星。
然而这群“袭击者”的攻势极其狂暴。领头的正是军统特工赵简之。他不仅全员换上了丁默邨行动队的标志性黑风衣,甚至连所用的驳壳枪都是提前从丁派特务手里缴获、刻有特定暗记的私人配枪。在大雨冲刷后的泥泞街区中,他打着熟练的战术手势,指引部下交替掩护推进。
“兄弟们,为了丁主任,把里面的东西抢出来!别给李士群的人留活路!”赵简之故意扯着嗓子大吼着,声音大得传遍了半个街区,生怕周围的日军和目击者听不见。
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赵简之打了个手势,爆破手迅速越过前院,冲到印刷厂最底层的克虏伯防爆库门前。这里存放着伪钞计划最核心的英国钢模。爆破手在切断印刷厂高压电网的瞬间,电火花在风雨中闪过,将昏暗的巷口照得惨白。他以极其熟练的手法在库门合页上安放了特种塑性炸药,那淡淡的化学杏仁味随风飘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泥尘与火光,坚固的克虏伯大门被生生炸裂开一个大洞。
赵简之箭步冲入焦黑的库房。在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存放在保险柜里的全套英制凹版伪钞钢模。他举起铁锤狠狠砸开柜锁,将那套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寒光的英国钢模拿在手里。钢模的边缘被打磨得极为锋利,摸上去冰冷沉重,上面的凹版印纹细致如发丝,伪币边缘微小的防伪暗记都纤毫毕现,确实是伦敦顶尖工匠雕刻的杰作。他将其小心地锁进了一个特制的手提箱中。
“把汽油全部泼上去!一滴也别留!烧干净它!”赵简之大声命令道。
大桶大桶的汽油被疯狂泼洒在尚未启用的三千万元高仿真根据地法币以及全套昂贵的凹版印刷机上。赵简之拉燃了一颗手榴弹,随手扔进了汽油坑里。
“撤!”
“轰——!”
大火瞬间如同一条疯狂的火龙般在地下库房里冲天而起,将整个印刷厂彻底吞噬在火海之中。滚滚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纸张焦味冲天而起。大火无情地舔舐着昂贵的凹版印刷机钢架,高温使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钢骨在火光中慢慢变形、坍塌。那些高仿真的伪币在熊熊烈火中迅速卷曲、发黄,最后化作漫天飞舞的焦黑碎片,被滚烫的热气流裹挟着,从破碎的窗口喷涌而出。
半小时后,加藤大佐带着大批宪兵气急败坏地赶到现场。看着已经被烧成一地焦黑废墟的印刷厂,以及半空中飘散的带着黑色余烬的伪钞碎屑,加藤大佐只觉得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盘旋在喉头。他站在滚滚热浪前,额角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汗水与脸上的黑灰流下。为了这个“精金计划”,他在参谋总部立下了军令状,如今却全被这群狗咬狗的汉奸给毁了!
“报告大佐……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这几个东西。”副官战战兢兢地递上来几块烧焦的德制驳壳枪残片,上面隐约可见丁默邨行动队的特定暗记,还有两具身穿黑色风衣、已经被烧焦的尸体——他们的兜里,还揣着76号丁派的特工证件。而更巧的是,李士群派去探听虚实的吴四宝小队,在交火发生时因为惊慌开火,也被宪兵队在路口当场扣留。
“丁默邨……李士群……76号!”加藤大佐的额头青筋暴起,显得宛如厉鬼。他一脚将地上的废铁踢飞,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传我的命令,立刻包围76号,把丁默邨给我抓起来!停职严查!李士群也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此时,清晨的黄浦江十六铺码头。
江面上薄雾笼罩,远处的汽笛声在雾气中显得悠远而沉闷。
郑耀先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戴着礼帽,手握文明棍站在江边。冬春交替的江风吹在两人的大衣上,猎猎作响。程真儿提着那个装有英国凹版钢模的黑色手提箱,缓缓走到他身旁,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火烧得很彻底,加藤把全部怒火都发泄在了丁默邨和李士群身上,76号内部已经彻底瘫痪了。”程真儿低声道。
郑耀先回想起这一路走来,为了保卫根据地的金融防线,有多少无名战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和身旁的程真儿,还要在这座危险重重的“孤岛”上像幽灵一样继续潜伏下去。
“真理,永远在射程之内;而防线,必须用血和脑子来守。”郑耀先看着渐渐散开的江雾,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动容的沧桑与信仰之光,“把这箱模具,走交通线安全送到苏北。告诉根据地的同志们,上海的这场金融仗,我们打赢了。”
“是,六哥。”程真儿提着箱子,转身融入了登船的人流中。
郑耀先微微拉了拉帽檐,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转身隐入了上海滩无边的街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