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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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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240章 金融绞杀,用日本人的钱填日本人的坑

挤兑风暴平息之后,郑耀先让马汉山把真假提款单分开清点,然后带着宋孝安回了华懋饭店。 套房里,宋孝安几乎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开口了。 “六哥,花旗银行的运钞车是怎么回事?那两箱银元少说也有三四千块大洋,你从哪里弄来的?” 郑耀先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划火柴点着了。 “你还记得去年我从枭那里敲来的那张五万日元本票吗?” 宋孝安愣了一下,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那张本票你没有用掉?” “用了一部分。”郑耀先吐出一口烟,靠在沙发扶手上,“当时用它充了八万大洋的缺口,但实际上那张本票的面额是五万日元,按当时的汇率折合下来大概有一万二千块大洋。我只兑了八千块,剩下的四千块额度,一直押在一家皮包公司的账上没有动。” “那跟花旗银行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郑耀先弹了弹烟灰,“那张本票是梅机关以大日本帝国情报经费的名义开出的,见票即付,背后的承兑方是横滨正金银行,这种级别的票据,在上海滩的金融圈子里是硬通货。任何一家有实力的外资银行,拿到这张本票之后都可以直接去正金银行兑现金。” 宋孝安的脑子开始转了。 “你的意思是,你拿这张本票的剩余额度去抵押给了花旗银行,让花旗银行替你出面去正金银行兑大洋?” “差不多。”郑耀先点了点头,“但不是直接抵押,太露骨了。我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操作的。回上海的第一天晚上,我让人联系了花旗银行的买办部经理刘慕白。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贪财但不贪命,最大的优点是嘴紧。我把本票押给了他,让他以花旗银行的名义向正金银行提交了一笔“商业汇兑”申请。” “正金银行会同意?” “它不得不同意。”郑耀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平静愉悦,“那张本票是梅机关开的,正金银行是大日本帝国政府的官方银行。一家美国银行拿着日本政府的官方票据来兑现,如果正金银行拒绝支付,那等于是日本政府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公开违约,这种事传出去,日本政府在所有外资银行里的信用就崩了,所以正金银行不管心里多不情愿,都只能咬着牙把钱吐出来。” 宋孝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哥,你这是用日本人自己的钱来填日本人挖的坑。” “还不只是填坑。”郑耀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了窗前,“正金银行那边的储备金本来就不多。我这一笔兑换虽然金额不大,只有四千多块大洋,但它是以花旗银行的名义走的正规国际汇兑渠道,全程有据可查。也就是说,武藤如果想追查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他查到最后会发现,花掉正金银行储备金的不是特务处,而是他们自己的梅机关。” “特高课内部打起来了?”宋孝安的眼睛亮了。 “打不打不好说,但至少武藤要跟东京那边解释一下,为什么梅机关的经费莫名其妙流到了中国人的官银兑换处里。这个窟窿,够他填好一阵子的。” 宋孝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六哥站在窗前抽烟的侧影,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在六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之后。震撼、佩服、庆幸,然后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他有时候会想,六哥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在所有人都看到绝路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一条别人看不到的路。 “六哥,那些伪造的提款单怎么办?” “留着。”郑耀先头也不回地说,“那些提款单是武藤的人伪造的,上面一定有线索能查到印刷的源头,这是武藤留下的把柄,我们不急着用,先存起来,关键时候能派大用场。” “还有一件事。”宋孝安犹豫了一下,“今天那些来挤兑的人里面,大部分是跟风的普通老百姓,但最早来的那三个穿长衫的肯定是武藤安排的。要不要让赵简之去查一下他们的底?” “不用查。查了也没用,他们不过是花几块钱雇来演戏的临时工,用完就扔了。武藤不会在这种末节上留下真正的痕迹。”郑耀先转过身来,“比起追他的尾巴,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蛾。” 宋孝安的表情微微变了。 “那个盯贝当路的女特工?” “嗯。武藤用经济战和通讯战来缠住我,但他真正想要抓的不是我的钱袋子,也不是我的死信箱。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证明我有软肋的证据。如果他确认了咖啡馆里的那个女人跟我有关系,他就不需要跟我斗智斗勇了,直接抓人就能逼我就范。” 宋孝安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六哥的意思是,今天的挤兑可能只是调虎离山?” “不排除这个可能。”郑耀先的目光变得冰冷而专注,“通知赵简之,从今天开始增派一组人,在贝当路外围三百米范围内进行不定时的游动巡查,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频繁,就是让蛾知道,她不是唯一在那条街上看风景的人。” “明白。” 宋孝安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 “六哥,程真……那边,你不去看看吗?” 郑耀先正在从窗台上拿另一支烟。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宋孝安几乎没有注意到。 “不去。”他的声音很平,“现在不能去。” 宋孝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门关上之后,套房里安静了下来。 郑耀先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黄浦江。 冬天的黄浦江是灰色的,水面上漂着油污和碎冰。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在这座城市里,有几百万人在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忙碌,没有人知道在某一栋饭店的四楼,有一个人正在为了另外几百万人的命运而殚精竭虑。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条鱼腹里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慎行。” 陆汉卿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两个字就是两个字。慎行,就是让他小心行事,不要因为武藤的明面攻势而忽略了暗处的危险。 他知道暗处的危险是什么。 是蛾。 是程真儿。 郑耀先把没点着的烟放回了桌上,然后走到了浴室里,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洗了一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上有倦色,有伤痕,有一种长期隐忍压抑之后才会有的深邃和冷酷, 但眼睛是亮的。 在这座城市最危险的角落里,在特高课和特务处和党务调查科和青帮和法租界巡捕房的重重棋盘之间,那双眼睛比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与此同时,在日租界横滨正金银行后面的灰色小楼里,武藤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的货轮。 他的副官刚刚向他汇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挤兑行动失败了,花旗银行出手替特务处解了围。第二个消息是,正金银行东京总部来了一封加急电报,要求上海分行解释为什么一笔梅机关的经费会被美国银行合法提走。 武藤把茶杯放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郑耀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对手击中要害之后的清醒认知,“你用我们自己的钱打了我的脸。好,很好。” 他转过身来,看着副官。 “通知蛾,金融战到此为止,开始收网。目标:咖啡馆。” 副官犹豫了一下。 “长官,收网的方式呢?” 武藤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从九州实验室带来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溶于水,发作时间十二小时,把它放进她的咖啡里。” 他把玻璃瓶放在了桌面上。 “我不需要杀她,我只需要让她病倒。一个咖啡馆的老板娘突然病倒了,如果郑耀先赶过去探望,那她就是他的软肋。如果郑耀先不闻不问,那她就是无关的人,我们换下一个目标。”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叫投石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