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鹤整个人已经僵在了椅子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录本的边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发涩的声音开口：“那这就……对上了？孙福来的时间感果然出了问题。 他们实际是十点半以后才散的，那赵天树在福顺巷被杀的时间，就应该是十一点前后。而顾长明十点半离开军情处，从正门出去，走小路插到福顺巷，快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 赵天树从饭馆走到福顺巷，也得十几分钟。两人在巷子里碰上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苏浩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 周志鹤深吸了一口气，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紧迫感：“那接下来怎么办？是直接提审顾长明，还是先查孙福来的手表？” “不急！” 苏浩把烟按灭，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道， “现在有两件事要先搞清楚。第一，白天借孙福来手表的那个人...老张，他到底是无意中把表拿过来看，还是被人有意利用了。 以及到底是他自己调了时间，还是顾长明利用他调的时间。 以及第二，孙福来本人到底有没有在时间上对我们撒谎，如若他撒谎，那他就有可能就是顾长明的同伙！” 周志鹤皱眉：“你的意思是，孙福来也有嫌疑？” “这个不能完全排除的！” 苏浩点了点头道， “你想想，如果孙福来是顾长明的同伙，他完全可以故意混淆时间，把八点半说成是十点半，试图给顾长明制造不在场证明。 当然也有可能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自己感觉出了偏差。这两种情况，需要分开来验证。” 周志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追问道：“那该怎么验证？” “两个方向！” 苏浩竖起两根手指道， “第一，查顾长明和孙福来之间有没有私交。如果两人平时没什么来往，那孙福来替顾长明打掩护的可能性就不大。 这点可以先从你们情报二组的其他同僚中查询验证，其次就是看看两人有无金钱往来，或者孙福来以及顾长明最近半年内有无返乡探亲的情况。 如若查明，这点嫌疑就大了。 第二，就是查老张这个人！ 他那天上午为什么要看孙福来的表？ 是真的好奇，还是受人指使，借看表的机会调整表盘上的时间？ 如果是后者，那老张也不排除和顾长明有关联。 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无论是孙福来还是老张都和顾长明没有关系。 是顾长明此人一个人进行的谋划，只是无论是老张亦或者孙福来都被顾长明此人利用了！” 周志鹤听到这里，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安：“苏组长，按你这个思路......如果老张真的是受人指使去动孙福来的表.... 亦或者孙福来帮顾长明打掩护，那说明顾长明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他还有帮手！ 可暮蝉小组目前已经进入我们视野的有七个人，如果再加上顾长明这个被发展的内线，那就是八个。 现在再冒出一个老张，那就是九个。暮蝉小组真能在咱们军情处发展两名鼹鼠吗？” 苏浩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摇了摇头：“这点我也不清楚！ 因为这点并不能排除的，毕竟暮蝉小组潜伏南京已经不下两年。 这么长时间，加上这暮蝉小组本身就比较喜欢兵行险招，他们就算是发展出两名鼹鼠也不奇怪。 但不管是一个同伙还是两个同伙，先把眼前能查清楚的事情查清楚。 你去安排人查顾长明和孙福来的私交以及老张和顾长明的情况。” 周志鹤点点头，便是朝外叫来了一名情报员，低声交代了几句，很快那名情报员就走了出去。 待那名情报员走远，他这才看向苏浩皱眉道： “苏组长，目前还有一点要验证吧？那就是这个顾长明，他身上的痕迹是否真的是血迹还是有待商榷的。 否则，单单想要验证此人就是日谍发展的鼹鼠，还是有点牵强吧？ 毕竟我们现在一切都是以顾长明为切入点，此人要是无法确定....” 略微思忖，苏浩点点头，但旋即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验证？” 闻言周志鹤不由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验证？ 这顾长明不管指甲缝里是否是血迹，那都不重要。 军情处涉及这种事情，以顾长明一个普通情报员的身份，一旦有多处可疑点，是可以直接用一些强硬手段的。 但苏浩还是淡淡道：“现在时间很紧，直接审讯吧！如若周组长要是有所顾忌。 苏某倒是可以请示一下上峰，毕竟此事，处座那儿也很关注！” 闻言周志鹤自然不会有所犹豫，毕竟也是心狠手辣的军情处老牌特务，这时候他岂会婆婆妈妈？ “行！我直接对顾长明进行审讯，苏组长请放心，关键时刻周某也不是墨迹之人！此人必须尽快撬开嘴！” 闻言苏浩点点头，旋即想了想还是询问道：“周组长，恕我直言，可否让苏某代劳？” 原以为听到这种僭越之举，周志鹤应该会比较生气的。 对此苏浩也是比较犹豫，毕竟人家顾长明好歹也是情报科人员，自己这么僭越要审讯人家情报科人员，总归是不好。 尤其是这顾长明还没确定就是日谍鼹鼠的身份。 然而听到苏浩这番话，周志鹤却立马振奋道：“此言当真？那苏组长，我可就麻烦您了！ 眼下正是案件关键时期，可就得劳烦苏组长多多操心了！” 听到这话，苏浩着实都愣了愣，你周组长是不是太爽快了？ 这就同意了？ “额...好...好的！多谢周组长理解！苏某自然责无旁贷！”苏浩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道。 见状周志鹤也是心里长出了口气。 此前或许还有些纠结，但现在他算是看开了，管他事后这头功是不是苏浩的。 目前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推动此案迅速破获，只要破获速度足够快。 就算他并无头功，次功也能对此次爆炸案将功赎罪了。 而且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暮蝉小组根本就不是一般日谍小组，这个小组简直丧心病狂。 真要是拖下去，鬼知道这个小组还会干出什么疯狂举措，如此，只怕他身上的罪过只会越来越大。 眼下快速推动案件破获反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