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组长！”苏浩终于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道：“你觉得陈文远可疑，理由很充分。但我倒是觉得顾长明反倒是那个比较可疑的人！” 闻言周志鹤眉头一挑：“怎么说？那个闷棍子？苏组长，你没搞错吧？他平时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跟赵天树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有什么动机？” 苏浩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周组长，顾长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坐的是哪张椅子？” 周志鹤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审讯室角落里的那把木椅：“就……就那把啊。怎么了？” 对此周志鹤很是不解，这有什么强关联吗？ “他进来的时候，右手扶着门框进来的。” 苏浩的语气平淡道： “坐下之前，他用右手在椅子扶手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蹭完之后，右手就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了。你回忆一下，他从进门到坐下，右手是不是一直垂在身侧？” 周志鹤皱着眉头想了想，隐约记得顾长明进门的动作确实有些不太自然，但当时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好像是……但这能说明什么？也许他只是习惯用右手。” “问题不在这里。”苏浩摇了摇头道， “问题在于他右手无名指指甲内侧那块暗色痕迹。 我一开始以为是药水渍，但他坐下之后，右手一直搁在膝盖上，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我看清....那不是药水渍。 药水渍在指甲上是均匀的，边缘有渗透痕迹。但那个痕迹是集中在一处的，颜色偏暗红，边缘清晰，像是液体干涸后嵌进指甲缝里的。那是血！” 闻言周志鹤的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着苏浩继续往下说。 “顾长明在暗房工作，他每天接触的化学药品里，有几种确实会让皮肤染色。比如硝酸银、对苯二酚，这些药水沾在手上，颜色是棕黑色的，洗都洗不掉。 但那些药水染色的位置，应该集中在手指腹和指缝，而不是指甲内侧。 指甲内侧那个位置，除非是有人把手指头伸进什么东西里去抠或者去捂.....” 苏浩停了一下，比划了一下道：“比如捂住一个中刀的人的口鼻，或者按住一个正在流血的人。” 而此刻听到这些，周志鹤的喉结动了一下，脑子已经有些空白了。 我在哪？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似乎也是察觉出周志鹤有些没明白，苏浩倒也不意外。 因为眼下这些，如若在此前他还真不一定能想到，虽说前世有过很多次见过凶杀案现场，知道药水和血水的呈现表现不同。 但之前刑侦能力等级不够的情况下，那种程度的观察力，苏浩自觉很难在短时间，且对方还在不断动的情况下，敏锐发现这些细节。 可得益于如今刑侦十级的洞察力，苏浩看到对方指甲盖的瞬间脑海中迅速就开始与前世的一些经验相结合。 甚至升级到十级后，苏浩发现自己对于一些线索的锁定似乎更加敏锐了。 虽然达不到，会直接在视线内凭空标注线索那种近乎游戏界面的情况。 但现在苏浩看到一个人，下意识眼睛就会去关注一些不妥之处。 苏浩此刻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是重新解释道： “周组长其实很好理解，之所以我认定是血迹，是因为渗透方式的不同！” 说着苏浩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暗房使用的显影液、定影液，主要成分是水溶性的无机盐和有机还原剂，比如对苯二酚、米吐尔、硫代硫酸钠、硼砂等。 这些药水是水溶液，渗透性强，进入指甲缝的方式是顺着甲沟的缝隙均匀扩散。 液体在甲沟里会沿着角质层的毛细间隙向四周蔓延，形成边缘模糊、颜色由深到浅渐变的晕染痕迹。 血迹则完全不同，血液是粘稠的悬浮液，含有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和血浆蛋白，它的流动性比水溶液差得多。 当血液进入指甲缝时，不会均匀扩散，而是集中在甲下皮和甲沟褶皱里形成凝块。干涸后，血迹的边缘相对清晰，颜色集中且质地较脆，有时能看到细小的裂纹。” 说着见周志鹤还有些不解。 苏浩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会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名为厌蠢症的心理反馈，明明之前没有来着？ 没多想苏浩接着解释道： “既然那些不好理解，那换句话说！ 显影液中的对苯二酚遇空气氧化会变成棕褐色，但它与皮肤角质蛋白结合后，颜色偏黄褐或灰黑，而且因为长期接触，染色是慢性的、均匀的....顾长明作为暗房技术员，如果他手上真有药水渍，应该是十个手指的指腹和甲缘外侧都有，分布均匀，颜色一致！ 为什么他就那一处比较有明显的药水残留？是为了隐藏掩盖什么吗？” 听到这里，周志鹤总算是听明白了个大概，顿时面露惊愕之色。 然而还不等他整理这些思绪，就见苏浩把烟按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接着道： “周组长，你还记得前几天咱们去赵天树被害现场勘探的时候，地上那些脚印吧？” 周志鹤点了点头：“记得。脚印不多，因为那条巷子晚上没什么人走。我们确定了几个脚印，应该是赵天树本人的，还有几个……当时没太在意。” “嗯！”苏浩的语速不快，淡淡道：“那你还记得我当时分析，关于脚印的一些线索吧？” 闻言周志鹤略作回忆就道：“赵天树尸体旁边有一组脚印，是凶手的。那组脚印的鞋底花纹很普通，但受力特征很有意思，后跟内侧磨损严重，足弓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向内塌陷的凸起。应该是这些没错吧？” 苏浩点点头反问道：“那周组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此周志鹤点点头道： “我记得苏组长你当时说过，正常的步态，脚掌落地时，受力从后跟外侧过渡到前掌内侧，形成一个流畅的曲线。但这种脚印的受力点在脚掌内侧，后跟内侧磨损明显重于外侧。 这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内侧，两条腿夹得比较紧。这种步态，最常见于两种人！ 其中一种就是长期进行队列训练的军人，因为军人站队列的时候，双膝并拢，脚尖分开，重心落在脚掌内侧，走起路来两腿贴着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步态。” 周志鹤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反问道： “可是苏组长，这事儿，先前不是提及过吗？ 有从军经验，亦或者接受军事化训练的在军情处可谓是比比皆是，这在咱们这儿可太笼统了！” 苏浩点点头，不置可否继续道：“军情处里当过兵的人当然不少，但这不是决定性的。 还有一条我此前没说，那组脚印的足弓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凸起痕迹。那是因为这个人长期穿一种特殊结构的鞋，鞋底足弓处有硬质支撑。 而这种鞋，在军情处里，只有少数特定岗位的人会穿。 比如经常需要攀爬、翻墙、在复杂地形里长时间行走的外勤人员。 他们穿的鞋，鞋底足弓处会加一块硬质的支撑板，用来防止足弓过度疲劳。而这种鞋，普通人穿不惯，只有长期穿着、已经习惯的人，才会在脚印里留下那种特有的足弓支撑痕迹。” 周志鹤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想起来了，顾长明……他之前是在行动科外勤组干过两年，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才转到情报科做技术员的！” “对！” 苏浩点了点头道，“刚刚在你盘问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了顾长明的履历。 顾长明在行动科外勤组干了两年，翻墙、攀爬、追踪、长距离奔袭，都是他的日常工作。 他脚上的那双鞋，鞋底足弓处一定有硬质支撑板。 另外我翻看他的履历，发现他离开外勤组的时候，那双鞋已经在离开时就已经上缴了。 并且刚刚他的鞋子我也看了，表面上看并无异常。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已经弃文从武的模样，可....他行径时的姿态，却告诉我，他应该一直有在穿这种鞋啊！” 闻言周志鹤沉默了，苏浩的话像是一根一根钉子，钉进了他的脑子里。他试图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还有！” 苏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还记得我们此前调查发现，现场可没有打斗痕迹。 且赵天树是被人一刀刺中要害的，他自己甚至可能都没反应过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跟他很熟，熟到赵天树对他毫无防备。也说明凶手出手极快，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顾长明在外勤组的那两年，专门练过匕首近身格斗。”周志鹤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对！” 苏浩点了点头接着道，“但这里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周组长，你刚才说顾长明跟赵天树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动机。我不同意这个判断。” 闻言周志鹤抬起头，心中知道，苏浩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判断依据，故而也是耐心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