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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长城:第三卷 文明黎明 第二十九章 织星者的母舰

第二十九章织星者的母舰 织星者的母舰内部,和张涵廷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某种科技感十足的环境——冷冰冰的金属墙壁,闪烁的全息屏幕,高效而没有人情味的布局。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个家。 走廊的墙壁上,有某种类似藤蔓的植物攀援而上,那些植物的叶子在人工光源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走廊的地板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类似木质但比金属更坚韧的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人造香氛,而是某种真实植物散发的气息。 魏莱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素色的长袍,和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硬的指挥官形象完全不同。 "欢迎来到"织梦号"。"她说,"这是我们流浪三千年以来,建造的最后一艘母舰。" "最后一艘?" "对。"魏莱说,"母星毁灭之后,我们失去了大部分工业基础。"织梦号"是我们用剩余的材料,倾尽所有建造的。它承载了织星者最后的希望。" 她转身,示意张涵廷跟她走。 "你想看什么?"她问。 "什么都想看。"张涵廷说。 魏莱笑了。 "好。" 魏莱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这个空间大约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是一层透明的材质,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星空。星空之下,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绿色。 那是——一个森林。 一片在飞船内部的森林。 "这是织星者的"种子库"。"魏莱说,"母星毁灭的时候,我们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植物种子,在这里培育了五十年。现在它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张涵廷站在森林的边缘,看着那些高耸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听着鸟鸣和风声——是的,在这个封闭的飞船内部,有风,有鸟鸣,有阳光。 "你们为什么要建这个?"他问。 "因为这是我们活着的方式。"魏莱说,"三千年前,母星毁灭的时候,我们失去了一切——家园,文明,历史。但我们没有失去一样东西。" "什么?" "种子。"魏莱说,"母星上最古老的树的种子。那些种子在废墟里沉睡了四十年,终于在织梦号的温室里发芽了。" "所以你们建造了这个——" "所以我们建造了这个。"魏莱说,"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提醒自己——只要还有种子,生命就可以继续。只要生命可以继续,一切就都还有意义。" 张涵廷盯着那片森林,忽然想起了什么。 "莫德。"他说,"他在母星废墟上种的那棵树——" "就是从这里带去的种子。"魏莱说,"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棵幼苗和一小袋种子。" "他为什么要去母星废墟?" "因为他想回去。"魏莱说,"回到他失去一切的地方。然后从那里,重新开始。" 张涵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克洛的判断,可能有些简单了。 克洛的信念是"消灭弱者"。但织星者——魏莱、莫德、甚至那些在飞船里种树的人——他们的信念是什么? "魏莱,"他问,"克洛当年,也在这里吗?" 魏莱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面对一段他不愿承认的过去时的表情。 "他在这里长大。"魏莱说,"那片森林里的每一棵树,他都认识。" "然后呢?" "然后母星毁灭了。"魏莱说,"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所有他认识的人。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在森林边上,看着那些树发呆。"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魏莱说,"但我知道,在那之后,他变了。他从一个温柔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觉得是母星的毁灭改变了他?" "我觉得——是无力感。"魏莱说,"他在母星毁灭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他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种无力感,最后变成了愤怒。愤怒又变成了信念。" "什么信念?" "弱者不应该存在。"魏莱说,"因为弱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 张涵廷沉默了。 他忽然理解了一些东西。 克洛不是天生的恶人。他是被塑造的。 是被宇宙的残酷,塑造的。 魏莱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个更隐秘的区域。 这里没有森林,没有绿色。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墙壁和一排排整齐的舱门。 "这是织星者的武器研发区。"魏莱说,"星银的储存库就在这里。" 她走到一扇舱门前,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舱门打开,露出一个不大的空间。空间里陈列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银色金属,每一块都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这就是星银。"魏莱说,"织星者母星上最珍贵的材料。它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生物矿物——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在地热作用下形成的。" "它为什么这么珍贵?" "因为它是唯一一种能够承受等离子体压缩能量的天然材料。"魏莱说,"用它制造的武器,可以在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你们用它做什么?" 魏莱沉默了一会儿。 "曾经,我们用它建造了一门武器。"她说,"一门可以摧毁一颗行星的武器。" 张涵廷的心沉了下去。 "这门武器——" "在母星毁灭的时候,一起消失了。"魏莱说,"或者——我们以为它消失了。" "什么意思?" 魏莱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克洛的飞船上的主炮,"她慢慢地说,"就是那门武器的复刻版。" 张涵廷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克洛的飞船,"魏莱说,"能够摧毁一颗行星。"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张涵廷盯着那些星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知道克洛很强。但他不知道——是这种程度的强。 能够摧毁一颗行星的武器。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月球,都挡不住那门炮的一击。 意味着地球,都挡不住那门炮的一击。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这门武器,"魏莱说,"是克洛和我一起设计的。" 张涵廷猛地抬头。 "什么?" "三十年前。"魏莱说,"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都相信织星者应该变得更强大。星银武器,是我们的共同作品。" "那你们后来——" "后来我们分道扬镳了。"魏莱说,"我觉得武器只是手段,不应该成为目的。但克洛——他觉得武器本身就是答案。" "所以你后来反对他。" "对。"魏莱说,"但武器的设计图还在。在我的私人数据库里。" "你泄露给他了?" "没有。"魏莱说,"但我的数据库被入侵过。三年前。克洛的人。" 张涵廷盯着她。 "你一直都知道他会来找我们。"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会放弃。"魏莱说,"所以我留下来了。我留在这里,看看人类会怎么应对。" "你觉得我们会怎么应对?" 魏莱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张涵廷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看到答案。" 她拿起一块星银,递给张涵廷。 "拿去吧。"她说,"用它做你们的武器。" "你确定?" "我确定。"魏莱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克洛。" 张涵廷接过星银,感受着它的重量。 那块材料在他手里,温凉而沉实。 "我不会变成他。"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涵廷看着那片森林的方向,"我在你这里学到了东西。"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强者不是为了消灭弱者而存在。强者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 魏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 "去吧。"她说,"去做你们的武器。" "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 "武器只是手段。"魏莱说,"不要忘记你为什么而战。" 张涵廷带着星银离开了织星者母舰。 穿梭机在星空中飞行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魏莱的话。 武器只是手段。 不要忘记为什么而战。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凉的星银。 现在,他需要把这块材料带回去。然后用它,做出一件能够改变战局的武器。 但他更需要想清楚——做出来之后,用来做什么。 是用来消灭克洛? 还是用来——保护所有人? 包括克洛的人? 穿梭机的舷窗外,星光点点。 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正静静地悬在那里。 是他的家。 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