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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里的七十二具无脸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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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里的七十二具无脸尸:第八十四章另一座塔

那道疤停在那里,不动了。它离那只眼睛只有一步远,但它不爬了。它抬起头,像在等什么。等那只眼睛睁开,还是等别的什么东西?它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里微微颤抖,像一个人在犹豫,在害怕。它爬了八百年,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现在它终于到了终点,它不敢进去了。赛义德蹲在它旁边,盯着它看了很久。他手里的枪垂下来,枪口对着地面,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他的手下站在身后,手电的光柱在空间里扫来扫去,照在石壁上,照在那些刻痕上。他们看不懂那些字,看不懂这座塔,看不懂这只眼睛。他们只知道这里很黑,很冷,很怕。 “徐鹤亭,它为什么不爬了?”赛义德问。 “因为它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替身。” 徐鹤亭看着我。赛义德也看着我。那些手下也看着我。手电的光柱聚在我身上,刺眼。我的影子被投在石壁上,很大,很黑,像一个巨人。那个巨人在看着我,问我是不是那个替身。 “你?”赛义德问。 “不是我。是孩子。” 赛义德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我在这两口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很小,很远,像快要沉下去。 “你孩子?” “我孩子。” “他多大了?” “不到一岁。” “手上也有疤?” “有一个红点。在虎口。它会长的。” 赛义德沉默了。他转过身,看着那只眼睛。它还在呼吸,还在等。它在等那道疤回去,等替身来,等八百年结束。 “徐鹤亭,你说国师等了八百年。他等的是谁?” “等守塔人把疤还给他。” “守塔人是谁?” “沈鹤亭。林深。徐鹤亭。他。他孩子。” “这么多?” “都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一张脸。脸不一样,命一样。疤一样。塔一样。眼睛一样。” 赛义德蹲下来,把国师的遗嘱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纸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要飞走。他用另一块石头压在四个角上,压住了。风还在吹,纸还在响。 “徐鹤亭,你下去的时候,除了这只眼睛,还看到了什么?” “还有一座塔。” “还有一座塔?” “在底下。在这只眼睛下面。在更深处。它不是石头的,是铁的,生锈的,很老。比这座塔更老。比国师更老。比沈鹤亭更老。” “谁建的?” “不知道。国师建这座塔的时候,它就在了。国师不是为了压这只眼睛建塔,他是为了压那座铁塔。这只眼睛是铁塔的一部分。它活着,铁塔活着。它们是一体的。铁塔不死,眼睛不死。眼睛不死,疤不死。” 赛义德的手下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很低,但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他们在说葡萄牙语,我听不懂,但能听到他们声音里的恐惧。徐鹤亭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们闭嘴了。 “徐鹤亭,另一座塔里有什么?” “还有一只眼睛。” “两只眼睛?” “一左一右。一只在这里,一只在另一边。它们是一对。左眼看左边,右眼看右边。它们不看对方,它们看外面。看天上,看人间,看我们。” “另一边是哪边?” “非洲。刚果。雨林里。和这里一样。塔一样,眼睛一样,疤一样。守塔人一样。” 另一座塔。另一只眼睛。一左一右,隔着大洋,隔着大陆,隔着八百年。它们在互相看,用我们看不到的方式,看我们看不懂的语言。它们在看什么?在看我们,在看天上,在看时间。它们在等。等八百年后。等这两座塔同时打开。等这两只眼睛同时睁开。等这两道疤同时回去。 “徐鹤亭,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鹤亭告诉我的。他在塔底,在那只眼睛旁边。他站在那里,木杖握在手里,杖头那只眼睛看着另一座塔的方向。他说,"那边还有一个。你去吗?"” “你去吗?” “去。但先把这个还了。” 那道疤又开始爬了。它动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寸。身体蠕动着,暗红色的,在石板上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它停下来,又往前挪了一寸。抬起头,对着那只眼睛。它在等,等那只眼睛睁开。它会睁开的。 赛义德站起来,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对他的人说了一句葡萄牙语。他们把手电关了,把枪收起来。空间里暗了,只剩那只眼睛发出的暗红色的光。那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石壁上,照在那道疤上。它还在爬。 “徐鹤亭,我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还完这道疤。然后带我去另一座塔。” “你不怕死?” “怕。但比我爹好。他疯了,我还没疯。我要在他疯之前,替他看完。” 徐鹤亭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