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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暖暖:第三章 军方规矩

方烈带我们去下关北区的那天早上,天气好得不像是有任何不好的事要发生。苍山上的雪线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洱海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水草和鱼腥味,混着食堂烟囱里飘出来的洋芋焖饭香气,让人有一瞬间觉得末日前的大理又回来了。张海燕在灶台前炒了一大锅洋芋腊肉炒饭,说是集训后第一顿正式早餐,每个人都必须吃够三碗。肖春龙吃了四碗,第五碗被张海燕用锅铲拍了回去。她说力量型也不能这么吃,军方的食堂大米是按人头配给的,吃超了自己去苍山上挖野菜。肖春龙说他可以帮军方食堂搬物资换大米,张海燕说那你先去搬,搬完再吃。肖春龙真去了。 方烈站在校门口等我们,身后停着两辆军用运兵车。他今天没穿迷彩作训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左臂上贴着一个白底黑字的臂章,上面印着“苍山救援行动特遣队·异能者总教官”。他看到何成局从食堂里出来,把手里正在看的平板电脑收进腰包里。 “今天不是集训。今天是任务。”方烈说,“下关北区有几个拒绝收编的基地头目。宋岳上校给他们发了最后通牒——昨天中午十二点前到体育中心报到,接受异能者登记和编入。时间到了,有三个人没来。其中一个叫马彪,二阶力量型,末日前是下关建材市场的保安,末日后纠集了十几个人占了下关北区一个废弃汽修厂当据点。他的档案里有几份证词,说他在末日前几个月里至少抢过好几个小基地的物资,打伤的人更多,还有个女幸存者。” 他把平板递给何成局。屏幕上是一份军方内部调查报告,格式规整,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了证人证词和交叉比对结果。何成局看了一遍,然后把平板还给方烈。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区别对待。普通成员——愿意放下武器的,核实身份后分批迁入安全区。头目——涉嫌重罪的,拒绝收编且持械抵抗的,按战区临时管理条例就地正法。马彪属于这类。另外两个没来的头目情况不同——一个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一个是觉醒者等级太低怕拖累队伍。这两个可以继续谈。马彪没有谈的余地。”方烈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条交通规则。 下关北区是末日后大理市最早形成幸存者据点聚集的区域之一。马平川的住宅区基地曾经就在这里,周铁的滨河基地也在往北不远。矿化母体死后,北区的丧尸密度大幅下降,但幸存者之间的争斗反而更激烈了——没有了共同的外部威胁,一些靠暴力统治的小头目开始互相抢地盘。军方的航拍侦察显示,北区目前至少还有好几个独立的幸存者据点,人数从几个人到二十余人不等。马彪的汽修厂据点属于规模较大的。 废弃汽修厂在下关北区一条老旧的工业街上,厂房是钢结构框架,外墙是波纹铁皮,铁皮上被人用喷漆写了几个大字——“马家军,闲人勿入”。字迹潦草张扬,每一笔的收尾都往上翘,像是用喷漆的人觉得光写字还不够威风,得在字迹里也加点嚣张。厂房门口停着两辆被拆了轮胎的面包车,车身被改成了掩体,掩体后面站着两个拿砍刀的男人。砍刀是自制的——用汽车钢板切割打磨而成,刀柄缠着绝缘胶带,刀身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方烈从运兵车上跳下来,走到距离掩体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住。他没有拿武器,只是把那双暗红色的手交叉抱在胸前。“叫马彪出来。我是军方异能者总教官方烈。昨天中午的报到时间已经过了,他还有一次机会——现在出来,放下武器,跟我回体育中心登记。之前的事,按军方的规矩来,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但不会上来就要他的命。” 拿砍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厂房,另一个继续站在原地,把砍刀举在胸前,刀刃对着方烈,但刀尖在抖。他大概也听说了军方异能者镇压拒绝收编者的事。 几分钟后,厂房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马彪从铁皮门里钻了出来。他的体型和方烈预判的一样——二阶力量型,手臂上的肌肉是力量型觉醒者特有的暗红色,但颜色不均匀,掺杂着大块大块的灰白色斑块。那是吸收劣质晶核留下的后遗症。矿化母体死后,矿化丧尸的晶核散落在废墟里,有些小基地的人捡来直接吞服,不懂透皮给药的原理,结果矿化病毒和正常觉醒者的组织产生了排异反应。马彪就是典型——力量提升有限,但骨骼和皮肤已经被矿化物侵蚀了将近一半。 “你就是方烈?四阶力量型?”马彪站在掩体后面,把指节按得咔咔响,“我听说你们军方异能者待遇不错——住别墅,吃军粮。但我也听说,你们来了之后把下关好几个基地的头目都抓了。抓人的理由是他们不服从收编。我马彪末日后带着兄弟们活了好几个月,没靠过任何人。现在你们从天上掉下来,说要收编我,我要是不答应,你们是不是也要抓我?” “不是抓。是请。请你到体育中心登记异能者身份,接受系统化训练,编入异能战斗小组。”方烈说,“你的觉醒等级是二阶力量型,按军方标准可以当副队长。你手下的人,愿意参军的参军,不愿意参军的迁入安全区生活区,有吃有住。这是对所有人的安排。” “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你手下的人还是可以迁入安全区。但你——涉嫌多起抢劫、伤害和更严重的罪行,按战区临时管理条例,需要接受军事法庭审判。”方烈的声音依然很平。 马彪沉默了片刻。他把指节捏得更响了,灰白色的矿化斑块在暗红色皮肤上像发了霉的锈迹。他忽然伸手从掩体后面拎出一个女人。女人三十多岁,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有几道新结痂的伤痕,双手被铁丝绑在前面,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马彪把她推到掩体前面,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 “这个人质,是上个月从一个想逃跑的小基地里抓来的。你们军方不是讲规矩吗?我现在就用她换一条路——让我和我的兄弟们走,离开大理,去昆明方向。到了昆明我们自己找活路,不归你们管。你们要是硬来,她就没命。你们要是放我们走,她就活着。怎么样?军方规矩对上人质,哪个更重?” 方烈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右拳微微松开,暗红色的指节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几个兵见状,也把手按在了枪柄上。何成局站在方烈身后偏右半步,矛头铁管握在左手,左臂上的银皮肤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低声问方烈有几分把握在不伤到人质的情况下拿下。方烈的回答很短——他一个人,有十分把握。 马彪的手指在女人后颈上收紧。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身体在发抖,但眼睛里没有恐惧——是空的,属于那种人在经受了太多之后已经不再期待被救的空洞。何成局忽然想起马平川的女儿。她被何秀娟逆转之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妈呢”。周铁死在选矿厂时李雅把一颗白色晶核放在他碎屑旁边说是工资。秦淑梅在药房里独自撑了好几个月,把每一盒抗生素按有效期排列整齐等有人来拿。这些人都和马彪身边的女人一样,在末世里被夺走了太多东西。不同的是,有人选择了交出物资和晶核、交出权力,有人选择了用铁丝绑住别人的手腕来换一条生路。 方烈动了。没有预备动作,没有蓄力——四阶力量型觉醒者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马彪的手指刚收紧,方烈的右拳已经砸在他掐着女人后颈的前臂上。那一拳的力道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力量型四阶,每一拳都能打碎矿化丧尸的外壳。他打的是马彪前臂上灰白色矿化斑块最密的位置。矿化组织虽然硬,但抗折强度极低,侧向冲击力下裂纹从斑块中心往两侧扩散,马彪整条手臂失控,手指痉挛着松开了女人的后颈。 紧接着方烈左手抓住女人肩膀往后一带,把她从马彪身边拽开。何成局跨步上前拦在女人和马彪之间,矛头铁管横在身前,矛尖朝下——不是攻击姿态,但随时可以翻腕刺出。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双手还被铁丝绑着,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空的了。那是一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死了的表情。 马彪捂着碎裂的前臂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撞在掩体上发出沉闷巨响。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抓旁边放哨人掉在地上的砍刀,身体却已经失去平衡,砍刀没抓住,整个人连同掩体的波纹铁皮一起倒了下去。方烈没有追。他走到马彪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下关北区作威作福好几个月的基地头目。 “战区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方烈说,“末世期间犯下杀人、强奸、掠夺物资等重罪的幸存者头目,拒绝收编且持械抵抗的,可以就地正法。马彪,你刚才挟持人质,持械拒捕,这两条你都占了。”他说完一拳砸下去。 何成局没有看那一拳落在哪里。他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用自己的矛尖割断她手腕上的铁丝。铁丝勒得很深,割断之后皮肤上留下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着极细的血珠。女人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谢谢”。何成局说不客气。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们是哪个基地的。何成局说是二高中的。她忽然愣了一下,说就是那个食堂里有红烧肉的基地?何成局也愣了一下——他们的事已经传到这么远了。 方烈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女人的手腕伤势,说林若雪的医疗队在体育中心,何秀娟的冷库手术室也可以处理伤口。女人问何秀娟是谁,方烈说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医生,银皮肤都能缝。女人想了想,说去体育中心吧,她怕那个女医生太年轻把她缝坏了。何成局差点笑出声来——何秀娟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推一推眼镜说“缝合前会打麻药”。 马彪倒下后,汽修厂里剩下的人全部放下了武器。砍刀、钢管、自制铁矛——一把接一把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这些人大多是末日后被马彪收编的普通幸存者,有些是被迫加入的,有些是为了活命主动投靠的。方烈让副官逐人登记身份信息,愿意参军的编入预备队,不愿意参军的迁入安全区生活区。没有人再提“马家军”三个字。 回程路上,何成局靠在后座靠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洱海。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才村码头方向传来杨伯铁壳渔船归航的引擎声。他把方烈留在平板上的那份军方内部调查报告又看了几页——不止是马彪的案子,还有其他被军方处置的头目资料。有些人罪有应得,有些人罪不至死但拒绝收编后被强制缴械。每一份报告最后都有一栏“处理结果”,方烈的签名出现在大多数页面上。 方烈坐在后座另一侧,用一块旧布擦着指节上残留的灰白矿化粉末。“何成局,你刚才在我动手之前问我有几分把握。我告诉你十分。十分不是因为我速度快,是因为我知道他会用矿化晶核强化自己。马彪的矿化斑块是怎么来的——是他自己吞了未经提纯的矿化晶核。何秀娟的透皮给药方案能救觉醒者的命,他自己吞晶核却是慢性自杀。同样的病毒,在不同的人手里,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你手里是盾,他手里是刀。盾可以保护人,刀可以用来劫持人质,也可以用来切菜。东西没好坏,用的人有。” “所以军方定的规矩——重罪头目直接斩杀,也是因为这个?” “对。因为我们没有多余的监狱关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审判每一个人的每一项罪行。战区的规矩是打仗时定的——简单、直接、不容讨价还价。等大理市区的丧尸彻底清剿完,安全区稳定下来,规矩自然会慢慢改。但在那之前,每一个拒绝收编的武装头目都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们不是在抢地盘——我们不需要地盘。我们是在把这颗炸弹拆掉。” 运兵车驶过公路桥,体育中心的外围防线出现在视野里。哨兵看到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立正敬礼放行。方烈下车后说何秀娟在野战医院,林若雪需要她帮忙分类医疗物资,张海燕在食堂后厨研究怎么用军粮配给做大理本地口味的焖饭。何成局点了点头,往体育馆方向走去,左臂上的银皮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那是“巨臂”的臂章还没缝上之前,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