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73章 呼吸都要交税
宴席在贵人的讥笑声中散去了。
兴汉被师兄弟搀扶着,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嘴里还不停地打着肉嗝。
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顿。
张角走在最前面,身着丑陋,他的背影在豪门奢华的灯火下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贵人,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开仓放粮。
他们只是笑着,说着“大贤良师心怀天下,我等佩服”,然后便没了下文。
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瞧不见。
与此同时,天幕上的画面悠悠一转。
......
“东汉王朝被连年的旱灾、洪灾与大疫拖得深陷泥潭。”
“雒阳的汉天子多次下诏征召医者,往疫灾区派遣救援力量。”
“只不过,杯水车薪的赈灾粮,经过层层盘剥之后,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入灾民之口呢?”
画面中,一个须发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座粮仓门口,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朗,剑眉若星,不怒自威。
另一个青年则双臂过膝,面相温和,可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雒阳派来的医者去哪了?”老者对着守仓的士兵质问道。
“回...回先生的话,医者都让大官们接走了,说是...说是给府上家眷看病去了。”
“看病?”老者气得笑了起来,“他们一个个躲在城外的庄园里,锦衣玉食,能生什么病?!”
“那粮食呢?陛下闻听司隶大疫,愁得几夜未眠,亲自统筹诸部司拨下来的赈灾粮,又在何处!为何城外还是有人饿死!”
老者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宛若雷霆。
士兵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趴在地上。
“粮...粮食......都...都被大官们带走了......”
“他们...他们说......”
“说什么!”
“说...说家里人多,遭了灾年,府上也要节衣缩食,吃...吃不上饭......就...就......”
士兵后面的话已经细不可闻。
老者已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身形一阵摇晃。
他想起了出发前同僚的叮嘱。
圣天子为了赈灾,为了防止贪墨,已经特意下令,将赈灾的粮食换成了给牲畜吃的麦麸!
可就是这等牲畜的口粮,到了地方,竟还是被那群人毫不犹豫地吞了!
他们甚至,连牲畜的吃食,都不愿意分给快要饿死的百姓!
“老师,要杀了他吗?”那英朗青年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冷冷说道。
老者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满脸疲惫。
“苦难人,又何苦为难苦难人?”
像是自语,像是回复。
英朗青年闻言,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他身旁那个长臂青年,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深蹙的眉头,早已显现出了他的内心。
......
天幕的画面,再度切换。
回到了张角兄弟们栖身的那处破败院落。
“又一年,天下疲敝。苛捐杂税,猛于虎也。”
“砰!”
张梁一脚踹开房门,进屋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张木桌都跟着晃了三晃。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我大汉立国四百年来,何曾听闻过这般离谱的苛捐杂税!荒唐!荒唐啊!”
正在给一个病人喂药的张宝抬起头,见怪不怪地瞥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怎么了?”张梁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呼吸粗重,“我跟兄弟们在城外救下一个发热的百姓,你猜怎么着?那乡里的亭长竟然追上门来,说我们坏了他那儿的风水,要我们交"祛邪税"!救人都要交税!这朝廷到底还管不管地方了?”
张宝闻言,冷笑一声,反讽道:
“祛邪税算什么?你该去太原郡看看!那里的王家,声称太原郡的百姓呼吸,都沾了他家祖坟的风水气运,要求治下百姓,人人都要交"呼吸税"和"风水使用税"!”
“还有喝水税、口粮税、打渔税、砍柴税、走路税......”
张梁越说越气:“本来冀州就已遭受大旱,土地颗粒无收,庙堂那帮人竟然还他娘的加征了田税!”
“皇帝在雒阳加征十钱,到了州里就敢加征百钱,等落到乡里,那些人就敢直接冲进百姓家里抢走最后的口粮,搬空人家全部的家当!”
“上行下效!自从当今圣上开了征收导行税和拜门税的头,天下的官员们就跟疯了一样,有样学样,变着法儿地从百姓身上刮钱!”
张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不通,他们救的明明是汉朝的百姓,为何汉朝的官吏,却要反过来盘剥他们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张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婴儿肥,只剩下被风霜刻下的沧桑。
“兄长!”张梁大步走上前,“你满腹经纶,为何不入朝为官,致仕君上?如今朝廷里充斥着奸佞小人,他们蒙蔽了圣听,才害得这天下民不聊生!你去,你去把这些都告诉皇帝!”
张角缓缓摇了摇头,“莫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这些年的年景不好,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
他走到门口,怔怔地望着天边儿昏暗无光的日头,喃喃自语: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汉,会好起来的。”
屋内的张梁和张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可就在他们以为兄长又要像往常一样,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时,张角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日起,化符念咒时,往那米汤里,多掺些符纸烧成的灰。”
“对外,就说这是能治百病、辟邪除祟的......”
“神仙水。”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