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这下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趣。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蘑菇汤，喝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的眼神也亮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才感慨道：“确实鲜得很。” 尝过了蘑菇汤他才知道，郑副司令刚才那副吃相是一点也没夸张，实在是这汤太鲜美了，就连他也想要不顾形象的把汤一口喝光，然后再去打上一搪瓷缸子。 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蘑菇的品质真是不错。”参谋长转头看向郝政委，脸上是满满的好奇，“政委同志，这蘑菇汤里的蘑菇，就是乔诺这位家属同志种出来的？” 郝政委对众人的反应一点也没觉得意外，甚至完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鲜美的蘑菇。 只要尝过一口，就保证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滋味。 他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乔诺同志带着家属们一起种的。” “这种蘑菇不管是煎炒炸还是做汤，都是鲜美无比。不久前，旭光食品厂的厂长来我们厂送赞助，尝过这蘑菇后赞不绝口。” “但现在这种蘑菇还在试种阶段，种出来的全都免费供给部队，给战士们尝尝鲜，我们的战士们没有一个说它不好，大家天天吃，从来没出过半点问题。” 他语气淡淡的。 但这番话显然是针对之前高丽容说这蘑菇有问题的指控。 高丽容眉头一皱。 她没想到自己首长夫人这个身份，竟然还有人不给自己面子，这个郝政委，他是想干什么？是觉得自己拿他没办法？ 她刚想开口反驳，就感觉一道目光扫过来。 是张副司令。 张副司令没说话，只是用含着警告的眼神看她一眼，显然是对她今天说的话表示不满。 高丽容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暗暗发誓，这种资本家大小姐种出来的东西，你们谁爱吃谁吃，反正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碰的。 对了，也不能让老张吃！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副司令已经拿起了面前的蘑菇汤。 他本来只是想象征性地尝一口。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尤其是看到参谋长和郑副司令都喝得停不下来，他就想尝尝，这被郝政委一再推崇的蘑菇，到底有多鲜。 一口蘑菇汤入口。 张副司令第一感觉就是，这汤有点好喝。 好喝？ 他被自己的感觉愣住了。 没人知道，他其实有一个没人知道的隐疾。 他有味觉丧失症。 是他小时候一场高烧后留下的后遗症。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尝不到滋味了，什么酸、甜、苦、辣、咸，这些味道对他而言，全是形同虚设。 只不过这些年他一直掩饰得非常好，就连他的枕边人高丽容也不知道他有这个隐疾。 为了不让她察觉异常，高丽容做的饭菜无论好坏，他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还会认真的夸她做的好吃。 这份伪装，他维持了几十年。 这时候，温热的蘑菇汤进了他的口腔。 张副司令本来平静的表情顿时就震动了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鲜美滋味，在他的舌尖绽放开来，并且顺着他的喉咙一路下滑，瞬间就打开了他的全部味蕾。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是他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鲜活滋味！ 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这股鲜味在舌尖上绽放并扩散，他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原本麻木的五感，竟然全部苏醒！ 他的嗅觉恢复了！ 他闻到了食堂里饭菜的香气。 海鱼的鲜、蔬菜的清、馒头的麦香，甚至，他还闻到了海风裹挟而来的咸湿气息。 他仿佛从一个黑白无声的麻木世界，跌入了五彩斑斓、声色俱全的鲜活人间！ 张副司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又喝了一大口蘑菇汤。 那股鲜美之极的滋味再次冲击了他的味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张副司令顾不得别人看向自己异样的眼神，他端着汤碗，一口接一口，大口大口地喝着，连碗里的蘑菇都被他迫不及待地舀起来吃得干净。 连一点汤汁都舍不得剩下。 这几十年里，他吃过山珍海味，也吃过粗茶淡饭，从来都是味同嚼蜡。 可这一碗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蘑菇汤，却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高丽容就坐在他旁边，只看得目瞪口呆。 做为张副司令的枕边人，这几十年来，她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张副司令吃饭的样子。 哪怕是她精心准备的再丰盛的饭菜，他也从来没露出过一点失态的模样。 可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个饿了许久的孩子，毫无形象也没有节制地，大口大口地喝着那碗被她鄙夷的蘑菇汤。 脸上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高丽容又气又急，死死地握着筷子，好几次她用力咳嗽，可张副司令充耳不闻。 胡香香也被张副司令的样子惊得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乔诺弄出来的蘑菇做出来的汤，竟能让张副司令如此失态。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一碗蘑菇汤见了底。 张副司令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碗，可舌尖上那种鲜美的滋味还未消散。 他盯着搪瓷缸子里的菜，心情很是复杂，既有狂喜又有忐忑，他很怕这失而复得的味觉会是昙花一现，转眼就会再次消失。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果断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鱼送进了嘴里。 鱼肉的鲜嫩，混着红烧酱汁的咸甜，唔，好吃！ 张副司令心中一阵激荡。 他的味觉回来了！他真的尝到味道了！ 这让他眼睛愈发闪亮，又迫不及待地吃了一个炒花蛤。 花蛤肥美鲜嫩，有一种和蘑菇完全不同的鲜美，肉质饱满，不错！ 辣炒白菜入口的瞬间，张副司令就被那股辛辣刺激的鼻子发酸，差点流出了泪水，他赶紧眯了眯眼睛。 几十年了，他再一次尝到了饭菜的滋味，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人间烟火气的鲜活。 不管是咸甜酸辣，每一种味道都真实，动人，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放慢了速度，仔细地品尝着每一口饭菜的滋味，好像他在吃的是这世上最美的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