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部队办公楼，李兰停下脚步。 “乔妹子，你自己上去吧，政委说在办公室等你。” 部队有纪律，家属是不能随意进入部队办公楼的，所以她尽管很想陪乔诺一起，还是留在了门外。 她还是忍不住握了下乔诺的手：“不管发生了任何事，都别激动啊，要想着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政委没说啥事，可她和乔诺都猜到了八成。 应该是陆立霆有消息了。 但政委特意叮嘱让瞒着陆家人，想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一路上，李兰心里都特别难受，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乔妹子，更希望自己猜错了。 乔诺点点头。 她镇定地上了二楼，来到办公室门前，见门虚掩着，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郝政委的声音：“小乔同志，进来吧。” 乔诺走进去。 只见郝政委背着双手站在窗前，听到声音才慢慢转身，眉心紧拧成一团。 他看着乔诺沉声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乔诺果断选择。 郝政委眉头仍是深锁：“陆立霆同志……有消息了，好消息就是，他还活着。” 听了这话，乔诺方才悬在胸腔的那口气这才蓦然松了下来。 她看着镇定，其实紧张得不行，掌心里全是冷汗。 尽管她的崽信誓旦旦说陆立霆没事没事，可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乔诺唇边露出淡淡笑意：“那坏消息是？” 其实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坏消息了。 “坏消息就是，”郝政委深吸口气，“陆立霆同志受了伤，暂时还不能回来。” “受了伤？是不是很严重？他受了什么伤？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乔诺一连声地追问。 郝政委没说话，只是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陆立霆同志现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具体情况，你打这个电话问一下就清楚了。”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机。 乔诺沉默着接过来纸条，只觉指尖发颤，浑身发冷。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郑医生拎着医药箱大步走了进来。 “小乔同志，你怎么样？” 显然，他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乔诺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郑医生还是不放心，拿出听诊器非要给她做检查。 “一会再检查吧，我要先打个电话。” 乔诺按照纸条上的号码开始拨号，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但是信号并不很清晰。 对方是个沙哑的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喂？” “郭志安？”乔诺马上听了出来。 “……嘟嘟嘟——” 电话几乎是瞬间断了，传来一阵阵的忙音。 乔诺盯着手中的听筒，一脸的不可思议。 想都没想她又马上拨了过去。 但这次对方一直没有接电话。 …… 另一边。 某部队医院。 宋青山拎着暖瓶出来打水，就看到郭志安站在护士站，正瞪着电话机发呆，电话铃一直不断地响着，可他就跟没听到一样。 “怎么不接电话？”宋青山皱下眉，走过去问。 他伸手正准备拿起听筒，郭志安飞快地抓住他的手：“别、别接……” 他吞了吞口水：“是……是嫂子……” 听到嫂子两个字，宋青山的手就跟烫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咬咬牙，鼓足勇气正准备去拿听筒的时候，铃声戛然而止了。 两人面面相觑。 可谁都没有勇气把电话打回去。 郭志安猛地低下头，两只手捧着脑袋开始揪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揪得更是乱七八糟的。 他脸上满是胡子，又黑又瘦，看着就跟山里的野人没什么区别。 宋青山也没比他好多少。 本来白净的脸上也满是沧桑，眼底更全是血丝。 “算了，我来给嫂子打过去。” 宋青山吸了口气，手指抓住了听筒。 电话铃突然响了。 但他突然又失去了拿起来的勇气。 “铃——” 一只粗黑的大手伸出来，郭志安从他手里抓起听筒，眼睛红红的。 “我来和嫂子说。” “要不还是我……”宋青山嘴唇动了几下。 “祸是我闯的，我、我会给嫂子一个交代。” 郭志安把听筒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对面，乔诺的声音冷静地传了过来： “郭志安，你再敢挂一次试试？” 声音明明不大，也不冷厉，但就是听得他后脖子都发凉。 他吞了下口水，才困难地出声：“嫂子，对不起……” “少说没用的废话，告诉我，陆立霆伤得是不是很严重？” “……是，”郭志安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团长他为了救我，被石块砸中头部，陷入昏迷之中，医生说、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乔诺的心重重一沉。 “嫂子，对不起，对不起……”郭志安哭了。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抱着电话听筒，像个孩子一样呜呜的哭出了声，他自打参军之后，流过血流过汗，这还是第一次掉眼泪。 旁边的宋青山都愣住了。 出事后失联的这几天，他们什么苦都吃过，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他们都没有放弃希望，一直在挣扎着求生。 那么苦那么难的日子熬过来了，终于获救了，他们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此时此刻，郭志安却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宋青山心里酸涩得厉害，可他太理解郭志安了，换了是他，怕是也承受不住那份深深的愧疚。 因为郭志安泣不成声，话都说不了，宋青山只能从他手里拿过听筒。 “嫂子，我是宋青山，真的很抱歉……” 临走时他明明答应过嫂子，会把团长平平安安、一根头发丝也不少的带回去的，可他没有做到！ 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是自己。 而不是他们敬爱的老大！ “宋青山，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哪个医院！”乔诺的声音依旧很冷静，并没有责怪，也没有痛哭。 她的冷静让宋青山的情绪也平复了。 他飞快地报上了 “好。” 说完乔诺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宋青山握着听筒直发愣。 郭志安紧张地问：“嫂子说什么了？” 宋青山迷惑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