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的残光还没在雨幕里散尽，远处天际的旋翼声重新又清晰起来。 那架军灰色的直升机划出一道平缓弧线，机头调转，直直朝着三人的方向飞了过来。 但是依然很远，像一个小黑点。 寒渊三人，此时已经站在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 这是寒渊专门挑选的位置。 他扶着孙进虎，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好，然后放下信号枪，拿起了自己的步枪。 “砰。” 寒渊对着一边的废弃建筑内开了一枪。 这枪声在雨幕里很响，足够引导直升机靠近。 寒渊停了两秒，再扣一下扳机。 断续的枪声像坐标，直升机也在三人的目光下越来越近。 直升机很快悬停在街道上空，向下的气流卷着雨水和泥土扑面砸过来，三人都下意识偏过脸眯起眼。 起落架重重磕在积水的路面上，副驾驶舱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名穿藏青色飞行服的队员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 他看着马路上的三人，表情比三人还要激动： “我操！真还有人活着啊！” 说完，他反手把侧舱门完全拉开，冲三人猛挥手： “快上来！这地方还不算安全！” 寒渊架着孙进虎的胳膊往前送，孙进虎腿上使不上劲，蹭了两步才踩上机舱台阶。 副驾驶的队员伸手搭了一把，才把人推了进去。 然后是寒渊踩上飞机，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你受伤了？严重吗？” 副驾驶的队员问道。 “没事，没伤到骨头，死不了。” 孙进虎直接坐下说道。 “行，你们撑会儿，很快就回营地。” 副驾驶点点头，确认三人都坐稳，反手带上了舱门。 “咔嗒”一声轻响，舱门锁死。 外面的雨声、风声，瞬间被隔去了大部分，只剩头顶旋翼持续的低频轰鸣。 寒渊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金属靠背上，紧绷了十几天的精神，终于能在此刻舒缓下来。 他的外套还浸着雨水，跟着冰凉的靠背，贴在后背上发凉，但是寒渊的心里却觉得很暖和。 这层冰凉的铁皮、这持续震动的引擎，是硬生生把他从黑雨里的地狱，拽回了人间。 这是十几天来，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安全了。 直升机平稳爬升。 副驾驶的队员迫不及待半转过身，看向后座的三人： “你们这些天，到底去哪了？搜救队扫了一周多，根本见不到活人。” “说起来有点复杂。”寒渊看着舷窗外面低声回答。 “那就简单说说呗，我真好奇死了，求你们了。”副驾驶往前凑了凑，却被安全带完全拉住。 寒渊沉默两秒，才缓缓说道： “你可以理解成，城里有一大片地方，下着黑色的雨。” “然后呢？” “在黑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 副驾驶愣了一下，盯着寒渊的脸看了几秒。 他从寒渊的脸上，看到的只有认真。 他想再追问的时候，后面的宋清竹忽然也开了口： “别说那个了。你们那个姓杜的总负责人，还在吗？” “你说杜苍总队长吗？” “对，就是那个草菅人命的畜生，落地了带我去见他，我要跟他拼了。”宋清竹狠狠道。 “那你们估计是见不到了。你们找的杜苍总队长，现在已经被署里控制起来了，任何人都见不了。不过再过段时间，你们应该能去牢里见他。” “牢里……” 寒渊看着宋清竹脸上的恨意消散了一些，转而多了一些惊讶。 副驾驶暂时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拿起了对讲机抓紧时间报告： “报告指挥部，这里是2号机。” “指挥部收到，2号机请讲。” “报姓名。” 副驾驶回头：“麻烦说下你们名字？” “孙进虎。” “寒渊。” “宋清竹。” “回报指挥部，三人分别是孙进虎、寒渊、宋清竹。” “身体状况怎么样？” 副驾驶扫了眼后座： “一名男性带伤，但不算特别严重，另外两人状态应该正常。” “好，那你们现在中止一切其他任务，立刻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收到！” 副驾驶放下对讲机，冲飞行员比了个返航手势。 直升机微微侧过机身，调转了方向。 寒渊侧过脸，看看窗外。 直升机此时已经爬升到了更高的空中。 下面是灰蒙蒙的城市废墟，但城市里的那些深色的佛像依然清晰。 机舱内，宋清竹也在看着窗外。 而孙进虎则靠着座位，闭目养着神。 他受了伤，还跑了这么久，现在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等一下！” 但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队员猛地坐了起来，看向窗户外面。 “怎么了？” 驾驶席的飞行员也被他这突然的一惊一乍吓了一下。 “那是什么啊！就两点钟方向！” 副驾驶的队员指了指机窗。 飞行员立刻顺着副驾驶队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寒渊也看了过去。 那边正是他们逃出来的那片圆形广场，寒渊甚至能看到广场旁边那座高楼。 原本嵌在广场中央的大洞，此时已经被扬起的灰尘覆盖，浓重的灰尘像浪一样朝着四周扩散。 而在那片灰尘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拱出地面，许多条巨大的手臂跟着从尘雾里伸出。 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