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拎着大半瓶清柴油往回跑的时候，宋清竹已经撬开了两道铁锁。 发电机隔间的铁门和电梯井的格栅门都敞着，她蹲在落满灰的柴油机旁，试着转了转发电机的摇杆，手上沾了一层机油。 当寒渊跑过来的时候，她只是对着寒渊，摇了摇头。 在手电筒的光下，寒渊看到了她眼里的失望，甚至是沮丧。 显然，她应该已经简单检查过了发电机的情况，并且在她的眼里，整台发电机应该是已经不能用了。 她的判断可能没错。 但对寒渊来说，就不一样了。 寒渊没有说话，只是掀开了发电机的油箱盖。 手电照了进去，果然，因为发电机油箱密封效果更差，里面残余的柴油情况更糟。 完全就是厚厚的黑色油泥，甚至堵住了发电机的进油口。 寒渊立刻再从包里摸出一瓶水倒掉，又抽出杀夏刀，刀刃一转，把瓶身削成个简易的小铲。 塑料瓶身偏软，剜在硬结的油泥上使不上劲，他只能先用刀尖把油泥一点点撬开，再用瓶铲盛出来。 油箱口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所以寒渊完成这些，只能侧着身子，一只手轮流做。 但就在寒渊尝试清理进油口的时候，背后黑暗的坑洞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清晰、沉重的颤动。 由远至近。 三人都明白，那是那个怪物缓过来了。 听到那个怪物的动静，转头看到寒渊还在慢慢挖油箱里的积泥，宋清竹的语气瞬间变得焦急： “别弄了，这机器已经坏了。我们爬缆绳上去，还有机会。” “真、真要爬上去？” 孙进虎凑到电梯井边，抬头望了一眼，脸更白了。 黑漆漆的井道深不见顶。 “这么高，中间估计也没有休息的地方，只靠上肢力量一口气上去，谁也做不到的……” 孙进虎蔫了下来，连连摇头。 “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清竹听着背后黑暗里的声音，又是一声质问， “再耗下去，等那东西掏进来，我们连爬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着，抬手扯了扯领口，从胸前贴身的地方抽出了一个吊坠。 那是一个金属的物件，银色的金属部件，看形状，好像是一个……砝码。 “这是我的矿结。”她语速很快，没半点多余的铺垫，“能短时间内改变重力，可以把我们三个体重减一大半，爬缆绳完全够。” 孙进虎眼睛都瞪直了：“不、不是笛子吗？那你之前那支……” “笛子一直只是幌子。” 宋清竹把砝码攥回掌心，语气冷了点， “你们少废话，能帮我们上去就行。” 很明显，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到绝路了。 所以到这个时候，连一直隐藏的真正矿结都主动说了出来。 “应该不用。” 寒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刚把最后一块油泥从进油口剜出来，进油口彻底空了出来。 手上沾了黑油，他脸上却没有惊慌。 接着，他拿出了包里最后一瓶水，直接割开，塞到进油口处。 这样，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漏斗，能把清柴油大部分倒进进油口。 宋清竹愣了一下，皱眉道： “那东西马上就掏进来了，你赌这个根本——” “刚才我不是赌，现在也不是。” 寒渊直起身，从后腰摸出那把扳手。 “不是赌？” 宋清竹又愣了一下。 “对。” 寒渊点了下头， “这台柴油机，应该是调速器弹簧锈住了，柱塞回不来，供油卡着。用外力应该就能震开，让机器暂时运转。” 寒渊装模作样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用力踢了踢发电机的铸铁外壳，接着又很自然地用扳手对着同样的位置，重重敲了一下。 一切看上去都自然而然，甚至宋清竹和孙进虎都没注意到寒渊怎么还有个扳手。 听完了寒渊的解释，宋清竹盯着发电机，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出声。 “现在应该复位了。” 寒渊简单说了一句，接着就握住启动摇臂，沉腰发力。 生锈的摇臂起初很费劲，但伴着刺耳的摩擦声转了几圈后： “嘭——！” 一声爆燃声响起，机器跟着冒出少量白烟。 爆燃过后，机器迅速接管转速，从断续的嘭嘭声，平稳过渡为均匀、低沉、稳定的机械轰鸣。 电梯井旁的控制盒上，一颗绿色指示灯跟着亮了起来。 “我靠！真着了？！”孙进虎差点蹦起来，腿上的疼都忘了，“寒渊兄弟你这技术也太强了！这都能修好？” 宋清竹也看着运转的发电机，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寒渊没空接话，赶紧跑到了电梯井前面，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井上方的深处，瞬间传来钢缆绞盘转动的咯吱声，锈迹斑斑的钢缆缓缓滑动。 上方，轿厢听着也在缓缓下降。 寒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确实不算赌。 因为，这个扳手的效果寒渊此前已经充分实验过，并且再刚刚的柴油车头上又试过一次。 它确定可以让一个坏掉的物品，短暂恢复到勉强可用。 只是这个恢复，并不能凭空制造出燃料。 也就是说，一个没电的设备，一辆没油的汽车，寒渊无论怎么敲，都还是运转不了的。 所以，寒渊才需要这么小心的处理柴油和进油口。 不过现在，终于是运转起来了…… “哗啦——” 身后，洞口方向，大片岩壁崩落的声响已经非常近了。 寒渊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巨手，手电筒的光已经能照清楚了。 它掏开了大半洞口，深灰色的指节已经伸进了洞穴里，离电梯井，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 碎石不断滚落，砸在铁轨上叮当作响。 巨手挪动的气压甚至直接打在众人的后脑勺上。 三人都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盯着电梯井的方向。 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