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34 “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回去如实禀告皇后娘娘，回头再重新送来……” 甄嬛没有看她，声音淡淡的：“你先起来回去吧，告诉皇后娘娘，她的心意我领了。” 绘春如蒙大赦，爬起来躬着身退了出去。 殿门一合上，甄嬛脸上的淡然就撑不住了。她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槿汐，你过来。” 槿汐快步走到榻前，神色也凝重着。她方才一直站在角落里，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甄嬛看着她：“那幅画上的人……是谁？” 槿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低声开了口：“娘娘，那是……先纯元皇后。” 甄嬛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槿汐，目光里那点困惑慢慢沉下去，沉成了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是凉意还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胸口那团棉花一下子胀大了，堵得她嗓子眼发紧。 纯元皇后。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宫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却又没有人敢轻易提起。她是皇上心里一块不能碰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绕着走。 甄嬛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她和我，长得很像？” 槿汐没敢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像。奴婢第一次见娘娘的时候，就觉得……眉眼之间有些神似。” 甄嬛没再说话了。她靠在榻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那里原本该挂一幅送子观音图的，现在只有日光从窗纸上透进来，把墙壁照得白晃晃的一片。 院外传来几声鸟叫，暮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那卷画轴离开时留下的印痕一点一点地淡了。 甄嬛的手还搭在小腹上，掌心里温热温热的，可她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她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暮春的日头从正中偏到了西边。 槿汐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甄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方才那幅画上的人。月白的衫子，梅花树，侧身立着的那副姿态，还有那双眉眼，那双和她相似的眉眼。她闭上眼，那张脸就和自己的脸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皇后。她第一次去景仁宫请安的时候，皇后看着她说了句什么来着？对了，皇后说“莞贵人看着面善”，当时她只当是客套话，如今再想，那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还有端妃。端妃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时候她以为端妃是在打量新人，现在想来，那一眼里分明有别的东西。 甄嬛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想起皇上唤她“莞莞”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听她吹箫时出神的神情，想起他有时看着她却像看着更远的地方的那种眼神，从前她以为那是帝王的深沉，是阅尽千帆之后的平和，如今她忽然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平和，那是一个人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甄嬛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哑：“槿汐，帮我更衣。” 槿汐看了她一眼：“娘娘这是要……” “去养心殿。”甄嬛说着已经站了起来，“皇上方才走的时候说晚点再来看我，我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去一趟。谢恩也好，请安也好，总归要走这一趟。” 不问清楚，不是她的性子。 槿汐没有多问，转身去取了衣裳过来替甄嬛换上。 养心殿外头的侍卫通传了一声，里头很快就传了话出来：“皇上请娘娘进去。” 甄嬛进门的时候，皇上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手里的朱笔还没有放下。他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有些意外，笔在指间顿了一下才搁回笔架上：“你怎么来了？不在碎玉轩好好养胎。” 甄嬛走上前去行了礼，直起身来的时候没有绕弯子，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笃定：“皇上，臣妾来，是想问问那幅画的事。” 皇上批折子的手停了。他看了甄嬛一眼，目光里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把折子合上放在一旁，靠回了椅背里。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皇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方端砚上，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朕不该在你面前失态。” 甄嬛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皇上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要找一句合适的措辞：“那幅画是朕年轻时画的，画的是……朕的发妻。朕很多年没有见过那幅画了，今天忽然看见，有些恍惚。”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甄嬛一眼，语气放软了些：“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如今怀着身孕，别多想，好好养着就是。这件事，翻过去吧。” 他这句话说完，殿里又安静了一瞬。甄嬛看见他重新拿起笔，像是在示意今日的谈话就到这里为止了。 可她没有退。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刨根问底：“皇上，臣妾只想知道一件事。” 皇上抬眼看她。 甄嬛迎着他的目光：“您平日里看臣妾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臣妾，还是画上那个人？”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殿里那点短暂的温和像一层薄冰被敲碎了。皇上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落在甄嬛脸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比较什么。那个沉默拉得很长很长，长得甄嬛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是你，”皇上终于开口，低下头，声音淡淡的，“她是她。” 甄嬛看着他：“那“莞莞”究竟是喊谁？是在喊我，还是喊她？”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本来还算平和的皇帝抬眼皱眉。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却透露着愤怒。 皇上把笔搁下了，声音也沉下来，拍了一下扶手：“你不该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