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第360章 雪阁陈情
李琚踏雪而行,穿过两道回廊,李秀宁的院落已经近在眼前。
她站在廊下,一身月白襦裙,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斗篷,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见他走来,她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拂去肩上的雪,侧身让开门口。
“外面冷,怎不在屋里等?进来说。”
李琚快步上前,也不等侍女动手,自己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将人往屋里带。
李秀宁愣了一下,任由他揽着她的肩走进屋中。
侍女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意。
李琚解下沾雪的大氅,随手搭在衣架上,回过身来看着她。
李秀宁站在案边,垂着眼帘,像是在酝酿什么,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坦诚。
“郎君,妾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长兄李建成滞留洛阳为质,已满一年有余。身陷樊笼,从无机会与家人团聚。父亲坐镇太原,年岁渐长。长兄日夜惦念父亲与家中诸弟,渴望北归太原,尽一份人子孝道。”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紧,“妾深知,藩镇质子不得擅离洛阳,此事不合朝堂规制,也知晓郎君夹在越王与太原之间,极为为难。”
她抬眸定定望着李琚,眼底满是恳求:“可妾还是想求郎君从中斡旋。只求放行长兄归太原见父亲一面,事毕即刻折返洛阳,绝不逗留,绝不给郎君招来非议、陷入难堪。”
话落,她屈膝就要跪下去。
李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秀宁,不必如此。”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李琚看着她,心中念头急转。
他比谁都清楚,再过几个月,李渊就会起兵反隋。
他让李建成回太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孝道,而是想解决后顾之忧——李建成是嫡长子,在洛阳做人质,他起兵便多一重顾虑。
这是李家父女联手演的一场求情戏,为的是解放太原嫡长子,让李渊放手起兵。
而他,恰恰乐见其成。
建成性情敦厚守礼、正统嫡长;日后李渊立国,他便是天然储君。
有他在朝堂制衡锋芒毕露、野心滔天的李世民,自己日后面对李唐势力,才更好拿捏布局。
这张牌他一直没有打,等的就是这一刻——拿它换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事,我会向越王进言,尽力为你斡旋。”他看着她,声音沉稳,“但朝堂机要,多方制衡,非我一人能独断,我不能给你十足把握。”
李秀宁闻言,眼底的紧张与忐忑瞬间化作盈眶的温热。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不管成与不成……郎君肯应允费心,妾便心满意足。”
李琚低头,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过了片刻,李秀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中的泪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柔软。
她抬手,开始解他的衣带。
李琚微微一怔:“秀宁?”
“妾也是你的女人。”她没有抬头,动作轻柔却坚定,“府中姐妹做得,妾自然也做得。只是从前不曾体恤郎君,今日……便当是谢郎君应允此事。”
她的长发垂落,掩住了她的侧脸。
李琚心头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姿态,将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从未见她这般过——她是将门之女,性情刚烈,哪怕是房事都占据主动不曾低过头。
可今日,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你不必如此的。”
她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李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扶她起来。
她抬起头,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嘴唇微微红肿,却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
李琚伸手将她转过去。
李秀宁没有抗拒,双手撑着案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中没有羞怯,只有一种坦荡而热烈的渴望。
案上的茶盏微微震动,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簌簌的轻响。
而屋中,却暖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雪还在下。
屋外的风声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李秀宁靠在李琚怀里,长发散了他一肩,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
她闭着眼,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一下一下,像是心不在焉。
“郎君,妾近日心中时常郁结烦闷。”
李琚低头看她:“此话怎讲?”
“如今天下大乱,四方战乱不休。妾自幼习武,弓马兵法不输世间男儿。”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可入了这国公深宅,终日囿于院墙之内,除却操练少量女卫,便是闲坐度日。”
“大好年华,一身武艺谋略,难道要消磨在三餐四时、后宅琐事之中?”
李琚静静听着。
李秀宁撑起身子,看着他,目光灼灼:“郎君,妾想要带兵。不为虚名,只为做事。为郎君镇守一方城池、督办一路粮道、随军协防皆可。莫让妾空负这身本事。”
李琚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眼中,那里面没有深闺怨妇的哀戚,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热望。
她本是史书留名、聚兵数万、打下关中屏障的平阳昭公主。
虽因他的出现而改变了人生轨迹,可她血液里的尚武、野心、将门锋芒,从来没有磨灭。
“好。”
简单一字,落地铿锵。
李秀宁一怔,像是没听清。
李琚伸手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等开春雪化,边关战事稍缓。陈武麾下那八百精锐死士,交由你统领。”
“皆是百战老兵,甲胄、战马、军械全数配齐。你若能带好这八百部曲,治军有功,往后我给你更多兵马。”
李秀宁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妾……妾定不负郎君所托。”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将他重新按倒在榻上。
李琚被她压得闷哼一声,失笑道:“还有力气闹腾?”
李秀宁跨坐他身上,俯身看着他,泪痕未干,嘴角却已经扬起了:“郎君小觑妾了。郎君不倒,妾也不倒。”
风雨再起,烛火摇摇欲坠,帷幔低垂,将一室暖意与风雪隔绝。
三日后,洛阳城东,唐国公府邸。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将庭院中的青砖地覆了一层薄白。
李建成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书,心绪不宁,已经数日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李建成放下书卷,起身开门。
一名仆役打扮的男子闪身进来,关上门,低声道:“世子,都安排妥了。车马在后门,趁雪出行人少,正好出城。”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个仆役——不是他府中的人,是李琚派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周国公。”
“世子不必多言,国公吩咐,速行速决。”
李建成换上一身粗布旧衣,戴上斗笠,低下头,混在几个仆役之中,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从侧街绕至城东,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洛阳城。
李建成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巍峨的洛阳城。
城墙覆着白雪,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头伏地的巨兽。
他看了许久,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都会被囚在洛阳,成为一枚被遗忘的弃子。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踏出这座牢笼,离开这里。
他将车帘放下,靠回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李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走,我李建成欠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