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第358章 室论安危
太原留守府,密室。
墙内炭盆烧得正旺,室温温热,却驱不散满堂众人眼底的凝重。
屋内五人围长案端坐——李渊坐主位,左手边是裴寂与刘文静,右手边分列夏侯端与唐俭。
长案上铺着一幅关陇舆图,山川城池在烛火下泛着暗黄的光泽,李渊的手指反复落在潼关与长安两处标注上,指尖在潼关那个小小的墨点上按了又按,像是要把什么隐约的不安从舆图上按出来。
“周国公李琚留兵屯驻潼关,征调半数关中储粮,尽数补给关东前线大军。”李渊抬眼环视四人,目光幽深,“诸位怎么看?”
裴寂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唐国公,此事绝非小事。”
“潼关是关中东部门户,扼死出关要道。李琚留重兵镇关,又大肆抽取关中粮秣——此人虽是您的女婿,按理翁婿同心,可他此番布防调粮,分明是盯着关中腹地,防备咱们太原。”
“抽我关中粮草,弱我关西根基;扼死潼关天险,堵死我太原南下出路。他这是在步步针对我们太原。”
刘文静闻言颔首,接过话头:“裴公所言不假。李琚此人城府极深,从无无用布局。瓦岗自大海寺之战后步步紧逼,他手握东都精锐,不全力平叛,反而重兵卡死潼关,耗损关中储备,目的性太强。”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李渊,“属下想问一句——唐国公,您暗中联络关中门阀、笼络关西驻军将官之事,是否走漏风声了?”
此话一出,密室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渊身上。
李渊摇了摇头:“不可能。我联络京兆、冯翊关中士族,拉拢长安外围驻军,全程单线往来,无纸质明档,无当众议事,行事极为隐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自信,“再者,李琚从未踏入关中半步,从未接触关西门阀圈层。他没有任何渠道探知我等起兵密谋。”
他收敛神色,手指从潼关移到长安,又从长安缓缓划向洛阳:
“依我之见,他防的不是太原。潼关紧挨长安,卫文升坐守西京,素来与东都朝堂不和。关中世族盘根错节、拥兵自重。李琚屯兵潼关,一则监视西京卫文升,二则震慑关中割据士族,三则拱卫东都西线。”
“此番调粮,或许真是关东战事吃紧的巧合之举。翁婿之间,他没道理率先针对我李渊。”
夏侯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附和:“唐国公所言合乎情理。天下大乱,诸侯各自设防,大概率只是巧合。”
唐俭微微点头,暂无异议。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股关外凛冽的寒风顺着门缝猛灌进来,将室内温热的炭气吹得四散,烛火齐齐一晃,险些灭了数盏。
一名少年身披沾满尘土与风雪的玄色披风跨步而入,腰间佩剑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痕,靴底满是泥垢,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地狂奔回来的。
李渊眉头骤然一竖,拍案而起:“放肆!密室机要议事,何人准许你擅自闯入?”
这本是留守府死律——密室议事,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李世民后,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缓缓坐回椅中,面色缓和了几分:“是二郎啊。”
李世民站在门内,目光扫过长案两侧,在夏侯端与唐俭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收回。
他赶路仓促,却在进门之前已将这满室密语悉数纳入耳中。
不等李渊开口问话,他直接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父亲,您错了。他防的,就是我们太原。绝非巧合。”
满堂一静。
李渊眸色一沉,手指在案上停住了:“二郎,何出此言?你刚从长安归来,何以佐证?”
李世民下意识扫视长案两侧,目光在夏侯端身旁那两名陌生幕僚脸上停顿了片刻,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与迟疑。
李渊看懂了他的顾虑,淡淡开口:“无妨。此间裴公、刘文静、在座诸人,皆是心腹死士。我太原机要,尽可直言,无需避讳。”
李世民心底默然一叹,胸腔里翻涌着苦涩与不甘。
他此番长安一行,一无所获——苦心招揽的奇才杜如晦,断然拒绝太原招揽,转头便投奔西京代王杨侑,入幕做了王室宾客;
房玄龄莫名失踪,遍寻无迹;他奔波半月,无一人才招揽到手。
反观父亲,已经把裴寂、刘文静这种朝廷核心重臣彻底拉拢入局。
他压下胸中那点少年不甘与挫败,收敛情绪,走到长案之前。
“父亲,”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潼关,指尖在那处标注上重重一按,“儿此番入长安,三大变故,全部指向周国公李琚。”
“您看——他驻兵潼关,卡死关中门户;截留关中粮秣,削弱关中后勤根基;暗中监控孩儿行踪。”
“骊山伏击——那一箭若不是母亲留给我的玉勾挡了,孩儿此刻已经葬在骊山荒野。”
“桃林塞反伏——他放了一辆空马车过隘口,孩儿将百余死士尽数折在了那里,若不是退得快,连孩儿自己也走不脱。”
“从人才、粮秣、地利、情报四面出手,层层设栅、步步锁局。这一套布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们太原起兵大计而来。我们联络关中士族、密谋割据关西的计划——早就被李琚看穿了。”
一番话落地,满堂死寂。
裴寂脸色骤然凝重,搁在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刘文静攥紧了手中笔杆,指节泛白。
夏侯端与唐俭对视一眼,神色大变。
所有细碎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轮廓清晰无比——太原的底牌,暴露了。
密室沉寂良久。
炭盆中的银霜炭烧得噼啪作响,将满堂沉默衬得愈发压抑。
李渊缓缓坐直身躯,面色几经变幻,从凝重到错愕,再到一种沉淀下来的深沉平静。
“就算他尽数知晓,又如何?”
众人同时看向主位。
李渊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关陇全境舆图,抬起手指,从太原往南缓缓划过,落点落在关中腹地:
“关中门阀、陇西豪强,人心早已厌弃大隋。从修东都、开凿大运河到三征辽东的横征暴敛,关陇世家对杨家的忠心早已耗尽了。”
“如今关中士族尽数倾向太原——这天下大势,别说一个李琚,就算杨广亲至,也逆转不得。”
“再者,如今洛阳腹背受敌。荥阳落入瓦岗之手,翟让李密虎视眈眈;南阳朱璨叛乱不止;河北全境被诸侯割据。东都三面战火,李琚手握关东防务,分身乏术。”
“他看穿了布局,却只能屯兵设防,不敢明面上上奏弹劾、发兵讨伐太原。”
刘文静眉头紧皱,追问了一句:“唐国公,为何他不敢发难?”
李渊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无凭无据。我等只有暗中联络,无起兵实证。无故相互攻伐,名不正言不顺,他若先动手,反倒给了我们起兵的借口。其二——”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他需要我们。李琚眼下最大的敌人是河北窦建德、河南瓦岗、南阳叛军。西线需要一支强大的诸侯势力牵制西京卫文升和西北胡人。”
“我们太原,就是他最好的外部屏障。他不想、也不敢提前逼反太原。他只能先稳住我们,等他彻底平定中原叛乱,才有余力回头清算关中之局。”
李世民微微颔首,不得不承认父亲眼光毒辣。
父亲说得对,李琚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西线再树一个强敌。
李渊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缓缓道:“既然他看破不说破,彼此心照不宣——那我们便递一块石头下去。试探一下我这位女婿的底线,摸清他对太原真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