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第38章 夜筹舟事,佛廊相逢
李琚在新宅设了小宴。
只请了三个人:王逾、杜忱、张义。
菜是侍女备的,四冷四热,一壶温酒。摆好了,李琚便让两个侍女退到后院去,不许出来。
“谒者,还怕她们听见?”王逾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不是怕。”李琚给他斟酒,“是不必。”
张义坐在王逾对面,身形魁梧,满脸胡茬,一碗酒端起来咕咚咚灌下去,抹了抹嘴道:“这酒好,比军中的马尿强多了。”
王逾瞥他一眼:“张义,你说话能不能斯文点?这是谒者的家宴,不是你们营房。”
“斯文?”张义瞪眼,“老子就会打仗,不会斯文。谒者不嫌弃,老子就这一条命,谒者要,拿去。”
杜忱坐在最末,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不说话。
王逾又给他倒酒:“守诚,你倒是说句话。”
杜忱放下筷子:“你们说,我听着。”
“你这个人,没意思。”王逾摇头。
张义看了看王逾,又看了看杜忱,咧嘴笑道:“老王,你跟杜录事吵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吵够?”
“谁跟他吵了?”王逾哼了一声,“是他天天板着个脸,跟欠他八百贯似的。”
杜忱淡淡道:“你欠我的那二百文,确实没还。”
王逾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那是借!又不是不还!”
“三个月了。”
“我忙!”
“忙得天天去茶馆听说书?”
王逾拍桌:“杜守诚!”
“行了。”李琚开口,端起酒杯,“喝酒。”
三人端起杯,碰了一下,各自饮了。
酒过三巡,李琚放下杯子,看向王逾。
“船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逾擦了擦嘴,正色道:“已经有十几家船户愿意跟咱们干。都是老把式,船好,人也实在。他们说,只要有活干,有粮运,就跟着谒者。他们信得过谒者。”
杜忱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大户的船户吧?”
王逾白了他一眼:“我傻?找大户的,那不是给李子雄递把柄?我找的都是那些被豪强欺压、被漕运官吏克扣的小船户。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要给他们运费,他们能给谒者拼命。”
李琚点头:“运费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上司提了建议,运河沿途的民间商船,统一调度,统一编管,官给运费。不会亏待他们。只要他们听话。”
王逾眼睛一亮:“谒者,这是给咱们的船队披上官皮?”
“官皮不官皮,不重要。”李琚端起酒杯,“重要的是,船在咱们手里,人在咱们手里。”
王逾嘿嘿一笑,懂了。
张义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谒者,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我就想问,河堤营的事,您知道了不?”
李琚看向他:“怎么了?”
“有人往河堤营塞人。”张义压低声音,“不是咱们的人,是外面来的。我查了一下,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李琚沉吟片刻:“塞了多少?”
“七八个,都安排在下面的小队里。”
“收下。”李琚道,“但你要看着他们。重活、累活、脏活,让他们干。干得好,留着;干不好,找借口弄走。别让他们碰账目,别让他们碰兵器。”
张义点头:“谒者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琚又看向王逾:“护漕队那边也一样。必须是我们自己人。不听话的,换掉。”
“已经在换了。”王逾道,“张义带回来的那批溃兵,个个能打,信得过。原来的那些,我筛了一遍,留了七成,换掉了三成。”
“三成够了。”李琚道,“慢慢来,不急。”
三人又说了一些码头、粮仓、渡口的事。李琚一一交代,王逾记下,杜忱在旁点头,张义只管应“是”。
天黑了,三人才起身告辞。
王逾走到门口,回头道:“谒者,船队的事,你放心。那些船户,个个把谒者当恩人。你给他们活路,他们给你卖命。”
李琚点头:“路上小心。”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李琚关上门,回到院中。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梢头,清辉洒了一地。他从墙上取下剑,在院中练了起来。
剑走轻灵,不似军中刀法那般刚猛,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月光下,剑光与身影交织,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两个侍女远远站在廊下,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一个低声对另一个道:“主君还会剑术?”
另一个摇头:“不知道。但看着,比那些武官还厉害。”
李琚收了剑,气息平稳。他将剑插回鞘中,正要回屋,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皱眉,走过去开门。
韦尼子站在门外,裹着一件深色斗篷,小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李怀润!”她压低声音,闪身进来,“可算等着你了。”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李琚关上门。
“送信呀。”韦尼子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塞给他,“三天后,白马寺。阿姊去上香,你也去。”
李琚接过信,没有拆。
“知道了。”
韦尼子转身要走,又回头:“别忘了!上回你答应我的奶酥,还没给呢!”
李琚失笑:“下次补上。”
“说话算话。”韦尼子拉上兜帽,一溜烟跑了。
三天后,白马寺。
秋深了,寺中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飘满庭院。
银杏叶金黄,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李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玄色半臂,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先进了大殿,拈香,叩拜,起身。捐了几文香火钱,便退出来,在廊下慢慢走。
他走了两趟,第三趟时,远远看见韦家的女眷进了山门。
青帷小轿,几个侍女簇拥着。韦珪走在前面,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罩素白半臂,乌发挽成高髻,簪了一支白玉簪——不是他送的那支,是旧的。
她进殿上香,李琚便站在廊下,背着手,看院中的桂花。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韦珪从殿中出来,沿着回廊往这边走。走到近前,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从容。
她敛衽一礼:“李郎君。”
李琚拱手还礼:“泽娘子。”
两人立在廊下,隔着两步。风吹过,桂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肩头。
“今日天气清和,娘子来礼佛?”李琚道,语气平和。
韦珪微微垂眸:“家中小愿,来此焚香。李郎君也来上香?”
“为河堤漕运,为一方百姓,求个安稳。”李琚道。
韦珪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李郎君心中有百姓,必得上天庇佑。”
李琚目光落在她肩头的桂花瓣上,声音放轻了些:“庇佑不敢当。只愿漕运平稳,河堤无虞,也愿——寺中香客,皆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