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的温度比冰原上高不了多少。王旭的右臂缠满了绷带，血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暗褐色，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打完的时候好多了。铁心给的疗伤丹是暴击仙王旧部秘制的，药效比市面上那些强了不止十倍。他盘腿坐在冰窟角落里，灵气在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修复着断裂的骨肉。暴击法则在修炼状态下持续触发，恢复速度是常人的数千倍。手臂上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像婴儿的皮肤。 铁心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壶酒，不喝，只是握着。“你娘的事，老夫知道一些。”铁心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太虚圣地的地牢在白色宫殿下面，一共三层。最底层关押的都是重要的犯人——你娘在那里。道玄真人用她的血喂养骨令，每三天抽一次。抽完血，她会昏迷一天，第二天慢慢恢复，第三天精神刚好一点，又抽。周而复始，三年了。” 王旭的手握紧了。绷带下面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布条。他没有松手，握得更紧了。 “地牢的守卫呢？”他问。 “三层，每层都有守卫。第一层金丹，第二层元婴初期，第三层元婴巅峰——道玄真人亲自坐镇。”铁心看着他，“你想救你娘，就得过道玄真人那一关。” 王旭沉默了片刻。“道玄真人什么修为？”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三年前就是半步化神，现在可能已经化神了。上次他打上你天剑宗的时候，还压着修为，没出全力。”铁心灌了一口酒，“他要是出全力，你师父铁剑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王旭没有说话。化神境。他金丹巅峰，打元婴巅峰的道明真人都费劲，打化神境的道玄真人，胜算几乎是零。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母亲在地牢里，每三天被抽一次血。他多等一天，母亲就多受一天的罪。 “师公，暴击仙王的旧部有多少人？” “十七个。金丹九个，元婴七个，老夫一个。”铁心放下酒壶，“加上你，十八个。打太虚圣地，不够。太虚圣地光是元婴境就有十几个，金丹上百。硬打是送死。” “那就不硬打。偷。” 铁心看着他。“偷？上次你偷骨令，是因为道玄真人不在。现在他有了防备，骨令贴身带着，你偷不到。地牢的钥匙也在他手里，你偷不到。” 王旭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盯着上面的金色纹路。“骨令是用暴击仙王的肋骨炼成的，血令是用他的血炼成的。我身上有暴击仙王的精血——我用精血做诱饵，把道玄真人引出来。” 铁心的眼睛眯了起来。“说下去。” “道玄真人一直在找暴击仙王的完整传承。他知道传承在我手里，但他找不到我。如果我放出消息，说我在北荒某处出现，他一定会来。”王旭把玉佩塞回衣领，“他来了，你们就趁机潜入太虚圣地，救我娘，偷骨令。” 铁心沉默了很久。“你一个人引他？他是化神境，你金丹巅峰。他来了，你跑不掉。” “跑不掉就不跑。”王旭的声音很平静，“拖住他，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能拖多久？” “不知道。能拖多久是多久。” 铁心盯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担忧，有犹豫，最后变成了决断。他站起来，把酒壶放在地上。“老夫去准备。明天出发。” 王旭点头。铁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师父铁剑，是老夫见过最倔的人。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比他更倔。”他顿了顿，“暴击仙王也是倔人。你们三个倔到一起去了。” 王旭没有接话。冰窟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握在手心，玉佩滚烫，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很亮。 “暴击仙王。当年你被十二仙王围攻的时候，有没有人救你？” 玉佩没有回答。但传承珠子震动了一下。王旭把珠子拿出来，神识探入金色的虚空。虚空中浮现出一行字：“没有。但老夫希望有人能救老夫。所以老夫留下传承，等有缘人来救。” 王旭退出神识，把珠子收好。暴击仙王希望有人救他，但没人来。他死了。王旭不希望母亲也这样。所以他要做那个去救的人，哪怕要拿自己的命去换。 第二天一早，铁心带着十七个旧部站在冰窟门口。王旭从角落里站起来，右臂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他把霜鸣剑插在腰间，把凤血玉佩挂在衣领外面，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刺眼。 “消息放出去了？”王旭问。 “放出去了。北荒、东域、中州、南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知道了——暴击仙王的传人在北荒冰原出现，身上带着暴击仙王的完整传承。”铁心看着他，“道玄真人最迟三天就会到。” “够了。”王旭转身走出冰窟。 冰原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王旭眯着眼睛，看着南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太虚城，是母亲被关押的地方。他把手伸进衣领，摸了摸凤血玉佩，玉佩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娘。再撑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在冰原上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盘腿坐下。霜鸣剑插在身边，剑身在风中轻鸣。十七个旧部躲在远处的冰缝里，等着道玄真人来。铁心站在最前面，独臂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铁剑——不是铁剑长老那把，是他自己的，剑身上刻着“铁心”两个字。 第一天，没有人来。王旭在冰原上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从日落坐到日出。 第二天，冰原上出现了第一批人影。不是道玄真人，是听到消息赶来碰运气的散修。金丹境，三三两两，远远地看着王旭，不敢靠近。王旭没有理他们，闭着眼，像是在睡觉。散修们观察了半天，确认王旭不是在装睡，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坐在冰面上发呆。有几个胆大的慢慢靠近，走到百步之外，王旭睁开眼了。 他没有动。那几个散修吓得转身就跑，跑出几百步回头一看，王旭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他们又回来了。这样反复了几次，终于有一个胆大的金丹后期走到了王旭面前。 “你就是暴击仙王的传人？”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王旭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几步，转身跑了。王旭闭上眼，继续等。 第三天，冰原上刮起了大风。风从南边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道玄真人的气息。王旭睁开眼，看着南方的天空。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个灰袍白发的老人。 道玄真人站在王旭面前十步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王旭，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胸口的凤血玉佩上，停住了。 “暴击仙王的精血。”道玄真人的眼睛亮了，“你把它带在身上？” 王旭没有回答，从地上站起来。右臂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动了。他把霜鸣剑从冰面上拔出来，剑身轻鸣。 “你一个人来北荒，是想引老夫出来？”道玄真人看着他，“你那些藏在冰缝里的人，老夫早就看到了。十七个，金丹九个，元婴七个，还有一个元婴巅峰的老头。”他笑了，“你以为他们能救你母亲？” 王旭握紧了剑。“能不能救，打了才知道。” 道玄真人抬手一掌拍出。金色的巨掌比上次在天剑宗的时候又大了三分，掌风中夹杂着金色的雾气——金之法则，他已经在化神境的门槛上了。王旭一剑斩出，破军。 【暴击触发：剑意10000！】 剑气如暴雨，打在金色巨掌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巨掌纹丝不动。道玄真人往前走了两步，巨掌跟着往前推。王旭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着，膝盖发软，咬牙撑着。 “金丹巅峰，万倍暴击。在老夫面前，和蚂蚁没有区别。”道玄真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王旭胸口。 王旭后退了一步，巨掌又往前推了一步。王旭再退，巨掌再推。他退到冰原边缘，身后就是冰缝。冰缝里藏着铁心和其他旧部。他不能退，退了，那些人就会暴露。 王旭停下来，把霜鸣剑插在冰面上。右拳紧握，暴击法则全力运转。 【暴击触发：攻击力10000！】 【暴击二段触发：第二次暴击10000！】 一亿倍暴击。拳劲轰在金色巨掌上，巨掌震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道玄真人低头看着巨掌上的裂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亿倍。比上次强了一点。但还是一只蚂蚁。” 他抬手，第二掌拍出。这一掌比第一掌强了十倍。王旭来不及躲，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巨掌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冰面上，滑出几十丈远。嘴里涌出一口血，右臂的绷带全红了。他趴在地上，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道玄真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暴击仙王的传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交给老夫，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旭抬起头，看着道玄真人的脸。嘴角有血，牙齿上有血，笑的时候血从齿缝里流出来。他不是在笑道玄真人，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太弱，连拖住道玄真人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候，铁心带着旧部从冰缝里冲了出来。十七个人，围成一个圈，把道玄真人困在中间。铁心站在最前面，独臂握剑，剑尖指着道玄真人的咽喉。 “走！”铁心对王旭喊。 王旭看着他。 “走！救你娘！”铁心吼道。 王旭咬牙，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铁心的怒吼和道玄真人的冷笑，以及十七个旧部的喊杀声。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就辜负了铁心的命。 他跑进冰窟，穿过三道冰门，来到密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古墟自生的黑色令牌，神识探入。地图上，太虚城的位置有一个红点，是母亲被关押的地方。白色宫殿下面，地牢第三层。王旭把令牌收好，从密室的后门走出去。后门通向冰原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隐秘的通道，是暴击仙王旧部挖的逃生路线。通道通往北荒的南部，离太虚城更近。 王旭在通道里狂奔。右臂的伤更重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但他不敢停。铁心在为他争取时间，十七个旧部在为他争取时间。他多跑一步，他们就多活一息。 不知道跑了多久，通道到了尽头。王旭推开头顶的木板，从地道里爬出来。外面是一片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很温暖。他站在树林里，看着南方的天空。太虚城在那个方向，母亲在那个方向。 他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玉佩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很亮。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娘。我来接你了。” 把玉佩塞回衣领，朝太虚城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冰原上，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道玄真人的狂笑。王旭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