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第42章 愈挫愈勇柳栖微
柳栖微想了想:“是配方吗?”
“可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的是等号后半段。
元嘉定定看着柳栖微,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神色变化:“娘子当真不知?”
柳栖微看起来有些茫然,双眼几不可查睁了睁,眉心微微拧着。
“我该知道吗?”
柳栖微问。
远处的山鸮在林子里唤了几声,叫声穿过层层竹叶,落在东厢房的窗棂外,显得格外空寂。
元嘉好一会儿才道:“……就是生石灰一斤、硫磺两斤、水十斤。”
柳栖微才了然。
“这个叫……”她看着册子,“硫,合,制,剂?”
“管用吗?”
元嘉语气随意却笃定:“就这一碗,从啃叶的、吸汁的,到藏在蜡壳底下的,常见虫害喷上都能端了,连叶背生黑白霉或者锈病也能管一管。”
柳栖微瞬间困意全无。
“那种就是钻在秆子芯里、把庄稼从根上蛀空的虫呢,这东西管不管得着秆子芯里?”
前年田里闹过一阵,用草木灰,一下雨就冲干净了。后来换苦楝叶水,喷在叶面上,虫还躲在秆子里咬,剥开一看,芯全空了。
元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眉梢一挑:“不在话下。”
柳栖微眼里迸发出光芒:“那贵主可已配了?”
元嘉:……
您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倒是想配呢!
元嘉将册子一合:“今日试了,配不出来。”
柳栖微愣:“为何?”
难道不是按比例配好就行了吗?
元嘉说:“这个药要熬,火候高了低了都不行,硫磺纯度不高,比例不易控制,对水质也有要求。”
“但我今日配了苦楝叶水,也加了硫磺和石灰,不止驱虫,连虫卵也能一起收拾。”
柳栖微从书案前起身,殷殷切切问:“此药在哪,可能给我些?我想找机会试试。”
元嘉:“……匠作坊。”
一刻钟后。
匠作坊。
“石灰先下吧。”
“化不开。”
“硫磺粉我再碾细些。”
“这个颜色好像不对。”
“是不对。”
“再加把柴?”
“应该减柴吧。”
灯笼被挂在梁下,柴火烧得噼啪响,火舌舔着锅底,陶罐翻腾,白烟窜上房梁。
元嘉和柳栖微都撸着袖子,不小心蹭到灶台边的硫磺粉,被呛得直咳。
柳栖微边咳边用竹棍搅着水面,硫磺粉浮在水面上不肯化开,一团一团地凝在一起,像油珠子。
搅了半天还是一坨一坨的。
元嘉已经对这锅东西不抱什么希望。
还不如下午的样子。
锅里的味道刺鼻,水已经变成了灰绿色。
好半天两人谁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犬吠声,元嘉估摸着已是亥时一二刻。
元嘉:“……明日再试吧。”
原先柳栖微只是说想过来看看元嘉白天配的苦楝叶药汁,但是这会儿没有现成的虫子给她验证效果,她就想试试做硫合制剂。
眼瞧着是失败了。
柳娘子说:“许是硫磺粉还不够碎,我想再熬一次,时辰不早了,贵主先回去休息?”
元嘉:“……你试,我在旁看着。”
这个液体在熬制过程中万一炸开,有腐蚀风险。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成功的经验的。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试验第二次,有几块石灰特别老,遇水反应极烈,罐里直接扑出来,止都止不住。
幸好两人都立刻离得远远的,没有受伤。
试验第三次。
罐底忽然“噼”一声裂了道缝,药液顺着裂缝漏进灶膛,把灶火浇也灭了。
陶罐又卒。
试验第四次倒是没有炸,只是水从罐壁极细的孔隙里慢慢往外渗,熬到一半罐身湿了一片,药液越来越少,灶台上淌了一滩。
元嘉:……
元嘉累。
这在异世真的是极容易的实验。
她顶着困意看向柳栖微,似乎在问:你还要试?
元嘉倒不是想放弃,只是她觉得不急于一时。
柳栖微脸上丝毫不见任何疲倦的神色,正在调整灶火的大小:“我把石灰先用水化开晾凉,硫磺再碾一遍,或许可行。”
元嘉佩服,但准备回屋。
她客气说:“柳娘子请便。”
刚把竹棍搁在案板上,转身时,隔着匠作坊半敞的门,看见有人站在院门内侧,手里正提着一盏灯笼。
是薛容绣。
灶膛里的火光从门口漏出去,正好落在她脚边,和灯影融合在一起。
看见元嘉直起身子,她才穿过天井走到匠作坊门口。
“娘子。”薛容绣声音落在夜晚显得极轻,“已经是三更天了。”
准确来说,已经是三更天的尾巴。
她回屋后想起除总账册外,应当还要一本记物料的,想问一下元嘉她应该和谁对接。
但去东次间找元嘉,东次间烛火都只点了两三盏。
阿罗说娘子自用了晚膳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
薛容绣又等了一会儿,见太晚了,实在是不放心,才提着灯笼在元嘉可能出现的地方四处走了走。
匠作坊这边有火光,其实不难找。
远远就看见匠作坊的门半敞着,元嘉和柳娘子都在里头。一个站在灶前搅陶罐,一个蹲在灶口添柴,正对着那罐药液说着什么。
隔着一根竹棍的距离,灶火把她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
薛容绣问:“娘子现在准备回去了吗?”
她的视线落在元嘉沾着硫磺粉的袖口上,又看了看蹲在灶前的柳栖微。
柳栖微手里握着火钳,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薛容绣也点了点头,叫了声“柳娘子”,语气平稳。
灶膛里头的柴火发出噼啪声,药液正咕嘟冒泡。
元嘉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感,困倦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阿绣啊,你这么晚还没睡?”
薛容绣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直接问:“山上的物料进出娘子可有记?”
元嘉才想起来。
她刚试探完柳栖微就被拉着来匠作坊了,把物料清册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元嘉揉了揉鼻梁,转身走了一步:“柳娘子,我有一本册子要交给你,方才放你院里了。”
“是山上的物料清册,以后库房有什么添减的,都劳你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