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灯火长明，冥帝鬼君与几位轮值鬼王早已在座恭候。 陆离入殿时，冥帝亲自起身相迎，楚江王、阎罗王、秦广王等鬼王也纷纷拱手见礼。 宾主落座后，冥帝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妖君，鬼门关与黄泉路被夺之事，你也莫要太过介怀。” “炼鬼宗乃是冥府数千年的宿敌，对阴司权柄的研究与掌控早已登峰造极。” “那幽坟魔君的魔域囊括虚空，专拿洞天福地，再加上枯寒魔君为辅，两人行动更是无声无息，他们此番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非战之罪。” 几位鬼王也纷纷出言劝慰。 陆离端茶轻抿，将茶盏搁在案上，笑了笑： “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位鬼王冥帝，“诸位，可愿随我直捣黄龙，将这炼鬼宗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几位鬼王面面相觑，唯有阎罗王心直口快，拍着案几道： “若能灭了炼鬼宗这帮崽子，自是求之不得！” “可那些阴损玩意儿诡诈至极，藏身之处着实难以寻觅，否则我们早就杀过去了，何必等到今日！” 秦广王则更为沉稳，捻着胡须道： “妖君豪气干云，我们都是佩服的。” “只是炼鬼宗能与冥府对峙数千年，绝非侥幸。枯寒与幽坟两位大乘魔君只是明面，暗处还藏着深厚底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从长计议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冥帝鬼君却是眼眸微眯，他听出了陆离的言下之意，抬手止住众鬼王的议论。 目光灼灼望向陆离：“万法妖君的意思，可是有办法找到炼鬼宗之所在？” “办法，我有。” 陆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但是你们敢去吗？” 阎罗王最受不得激，当下一拍大腿：“有何不敢！” 冥帝却没有立刻接话，殿中寂静了片刻，众鬼王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转动指间的玉扳指，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来，鬼王袍上的暗金冥纹无风自动： “既然万法妖君有法子，冥府便不能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广，去点起鬼使阴差，集结十殿之力，备战待命，本王也会去唤醒东岳阴司帝君。” 此言一出，几位鬼王齐齐色变，连陆离都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秦广王声音压低了几分： “冥帝，当真要惊动帝君？他老人家已闭关沉眠数千年，若要唤醒他，是不是有些劳师动众——” “正因如此。”冥帝的目光沉凝如渊，“炼鬼宗底蕴深厚，不止有那两尊鬼君。” “若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便是打草惊蛇，遗祸无穷，冥府这边仅我出面坐镇。” ”唯有请帝君出手方能抗衡。” 陆离心中了然。 冥府能在这方天地立府万万年，自然不会只靠冥帝一个大乘撑着，自然有更深的底蕴。 只不过这些活了太久的老怪物，个个都深居简出，平时大多都在沉睡，以减少寿元损耗。 不光冥府如此，其他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教，未必就没有类似的古老存在镇压教运。 炼鬼宗亦然。 所以陆离此番前来冥府，目的之一就是把这帮鬼王鬼帝拉下水。 若是单靠他一个人去跟一整个宗门硬刚，能不能打赢且不说，累是肯定累。 冥帝既已下定决心，陆离便也不再废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既如此，我先去探探虚实。” “诸位整军待命，等我的信号。”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中，留下众鬼王面面相觑。 阎罗王下意识问道： “妖君可有说是什么信号吗？” 众人齐齐摇头。 楚江王默然片刻，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事已至此，先去点兵吧。” “妖君行事自有分寸，我等信他便是。” 出了冥府，陆离当即施展追因溯果神通。 诚然大乘修士经过天雷洗练之后，一身因果收敛于己，极难追踪，枯寒与幽坟更是炼鬼宗的顶尖魔君，必然精通遮蔽因果的秘法。 但陆离不是追踪他们本人。 而是追踪整座黑山渡。 鬼门关、黄泉路与三生石的阴司权柄早已被他炼化入灵台，如今只不过被魔域隔绝了感应，权柄之间的联系便如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然而气息虽被隔绝，因果关联还在。 更何况槐树小镇落在他手里的时间远长于鬼门关，与他因果勾连深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切断的。 果然，一道极淡却极为清晰的因果线在感知中浮现，越过群山峻岭，直指北方。 陆离纵上九天，收敛周身气息。 大乘妖君的遁光压缩到极致，如同一粒不起眼的微尘划过天穹。 他飞纵万里，越过南晋边境。 掠过北齐广袤的疆土，最终落在一片寥无人迹的穷山恶水之中。 此处已远离南晋与北齐的任何一座城池，群山连绵，煞气缭绕，裸露的岩石呈暗红色，像是被陈年的血浸透了一般。 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低啸，好似鬼哭狼嚎。 陆离没有展开神识大肆搜找。 若这里真是炼鬼宗的老巢，他的神识一旦铺开，无异于在敌人头顶敲响了警钟，再想一锅端便难了。 追因溯果的因果线指向这片深山后便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 陆离对此心中了然，炼鬼宗手中必然还掌握着其他阴界碎片，将山门藏于阴界之中，因果线才会中道断截。 他从空中落下，敛去周身清光和气息，沿着荒芜的山道向山深处探去。 他打算找个本地土著打探情况。 刚转过一道山坳，便听见一阵荒腔走板的哼唱声从林间传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巡山小妖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叉，摇头晃脑地沿着山道走来。 嘴里还唱着不成调的小曲： “邙山高哎，邙山险，邙山里头妖怪多。” “混世大王坐山头，蓝皮老鬼住对坡，蜘蛛夫人美艳俏，莫惹饿死鬼，一口骨头都没掉……” 陆离听着有趣。 然后悄然飘到他身后，缓缓伸出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