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在剧本里埋了大量细节。 比如“女鬼”生前的情感创伤，比如潭水变红的生物学解释，比如那些坠车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人为痕迹。 这些东西，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巴叔，根本没必要写得这么深。 但如果是为了引出村里那些真正知情的人…… 苏御霖合上剧本，嘴角扯出一个笑。 林小白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 上午九点。 民宿一楼大堂。 巴叔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看起来很正式的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导演！您起得真早啊！” 苏御霖把剧本递给他。 “巴叔，这是我们的剧本，您看看。” 巴叔接过来，翻了两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呀，专业！就是专业！这剧本一看就是大制作！” 他根本没仔细看内容，只是象征性地翻了几下，然后拍着胸脯保证。 “导演您放心，演员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咱们村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戏精，保证让您满意！” “那就麻烦巴叔了。”苏御霖顿了顿，“对了，我们今天要挑几个群演，最好是能穿红衣服扮女鬼的。” 巴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红……红衣服？” “对啊。”苏御霖装作不解，“拍嫁衣潭的故事，肯定得有人扮陈秀兰吧？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巴叔干笑两声，搓了搓手。 “这个……导演，您也知道，咱们村里人迷信，对这红衣服……尤其是跟嫁衣潭有关的红衣服，都挺忌讳的。” “忌讳？”苏御霖挑了挑眉，“那你们之前不是还搞过"嫁衣潭民俗风情游"吗？难道游客来了，你们连个穿红衣服的都不敢安排？” 巴叔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那不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巴叔有些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导演，您要是真想拍，别的什么都好说，就这个红衣服……能不能换个颜色？白色也挺吓人的！”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巴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巴叔。”苏御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 “那为什么一提红衣服，你就这么紧张？” 巴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何利峰打着哈欠走了下来，身后跟着楚歌。 “哟，巴叔也在啊。”何利峰走到苏御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导，咋了？” “没事。”苏御霖收回视线，“巴叔说村里人忌讳红衣服。” 何利峰乐了。 “巴叔，您这就不对了啊。俗话说得好，"艺术来源于生活"，拍嫁衣潭不穿红嫁衣，那还叫什么恐怖片？再说了，您不是说要支持文艺创作吗？这点小忙都帮不上？如果谈不拢的话，我们就找其他村子拍了。” 巴叔被他一激，脸涨得通红。 “谁……谁说我不帮了！不就是穿个红衣服吗？有啥大不了的！” 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走。 “行！我现在就去叫人！保证给您挑出最合适的演员！”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民宿。 何利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苏导，这老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招拆招吧。”苏御霖收起剧本，“走吧，去看看他能叫来什么人。” 半小时后。 民宿门口的小广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二十来个村民。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 巴叔站在最前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只是笑得比之前僵硬了不少。 “各位，各位！”他拍了拍手，提高音量，“今天导演要挑几个演员，拍咱们村的嫁衣潭故事！报酬丰厚，一天一百五！”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一百五？这么多？” “可是要穿红衣服啊……” “穿就穿呗，又不是真死人。” “你懂什么，那潭子邪门得很……” 苏御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这些村民。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只有几个年轻人表现得稍微自然一些，但眼神里也透着警惕。 “感谢大家配合。”苏御霖开口，语气平和，“我们剧组是来拍伪纪录片的，需要几位群演配合演出。角色很简单，就是扮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扮演水鬼。”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 “不干不干，给多少钱都不干！” “巴叔你坑人啊！” 几个村民转身就要走，被巴叔拦了下来。 “别急别急！大家听我说！”他赔着笑脸，“这就是演戏，假的，拍完就完了，哪有那么邪乎？” “你说得轻巧！”一个中年妇女指着嫁衣潭的方向，“去年老李家的闺女，从外地回来不知道规矩，穿了件红裙子去潭边拍照，回来就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才好！” “对对对！还有前年那个外地来的游客，非要在潭边穿红衣服摆拍，当天晚上就出车祸了！” “这潭子有鬼，谁都知道！” 苏御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多。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的村子里，所有人都相信同一件事的时候，那件事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行了行了！”巴叔被吵得头疼，转身看向苏御霖，“导演，您看这……” 苏御霖没有接话，而是走下台阶，直接走进了人群。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 苏御霖随机指了一个年轻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顺。” “李顺，你刚才说，去年有个姑娘穿红裙子去潭边拍照，回来就发烧了？” “对，我听说过这事儿。”李顺警惕地看着他，“她现在还有阴影呢，都不敢用红色的东西。” “那她去拍照之前，身体好吗？” “好啊，好得很。” “去拍照的时候，天气怎么样？” 李顺愣了一下。 “天气？下雨……好像是下雨。” “下雨还去拍照，淋湿了没有？” “这……淋湿了吧。” “淋了雨，回来发烧，很正常吧？” 李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御霖又转向另一个人。 “你说前年有个游客出车祸，是在哪里出的事？” “就……就在盘山路那边。” “盘山路那么多事故，你怎么确定是因为她穿了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