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霖目不转睛，看着面前这对中年男女。”方便了解一下二位的身份吗？“ 中年男人从内袋取出一枚黑色证件夹。 中年女人也取出自己的。 两枚证件夹没有常规编号，表面只有一行极小的银色暗纹。 帝都总署·深层项目组。 李明哲走到了双方中间。“正式介绍一下。” ”苏御霖，南州对策署副署长、南州省厅刑侦副总队长。“ “秦海渊，帝都总署信息学与材料学联合项目首席专家，科学院工程院双院序列。” “沈曼，帝都总署生物材料与神经接口项目首席专家。” “同时……他们也是秦漾的亲生父母。” 王然下意识张嘴。 “卧槽……” 何利峰立刻用没受伤的手肘撞了他一下。 李明哲继续道：“他们长期执行深层涉密任务，过去多年不能公开露面，也不能和秦漾正常团聚。” 沈曼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现在人呢？她明明应该正在上大学的，怎么会加入对策署的？” 李明哲沉默了。 苏御霖看了沈曼一眼。 “沈院士，这些说来话长，我先带你们去见她，详细的经过我们路上说。” 半小时后。 省军区总医院地下特护区。 秦海渊和沈曼跟在苏御霖身后，脚步越来越快。 来的路上，苏御霖已经将秦漾加入林城市局、对策署，和宋暖的纠葛，最后被巳蛇盯上的经过全盘托出。 夫妇二人听的心惊肉跳，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女儿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同时又感叹命运的巧合，没想到漾漾最后，也是阴差阳错加入了对策署。 推门走了进去，秦漾安静躺在病床上。 她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上戴着陈北山院士留下的高密度量子脑磁阵列探测头盔，细密的数据线从头盔后端延伸出去，接入旁边三台监护设备。 营养液一滴一滴流入静脉。 脑电波监护仪屏幕上，两条曲线一蓝一紫。 蓝色代表秦漾。 紫色代表宋暖。 此刻蓝色波形低而虚弱，紫色波形则沉在更深处，像一团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暗潮。 沈曼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她整个人跪在玻璃前，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秦海渊伸手扶她。 可他的手也在抖。 这个在总署实验室里可以连续七十二小时不合眼、面对再危险项目都不皱眉的男人，此刻连扶住妻子都显得吃力。 苏御霖站在旁边，等待着夫妇二人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秦海渊才哑声问：“她还能醒吗？” 苏御霖道：”“秦漾主意识处于浅休眠边缘，不稳定，宋暖意识目前沉在下层，她们现在采用分时复用方式，一个醒着，另一个沉睡，尽量降低大脑消耗。” “陈北山院士判断，如果找不到强化肉体或降低脑耗的方法，她们撑不了太久。” 沈曼抬起头。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能撑多久？” “理论上限，三个月。” 沈曼自觉有些站立不住。 秦海渊猛地闭眼，额角青筋绷起。 苏御霖继续道：“但实际可能更短。” 沈曼喃喃念叨：“漾漾，暖暖……” 秦海渊眼眶通红。“宋暖不是外人。” “她父母早亡，从小被我们收养，在秦家长大。” “名义上是小漾的表妹，可在我们家，她就是第二个女儿。” “那年商场里，她被人拐走。” “这件事，是秦家十几年都解不开的死结。” 沈曼抹着泪道：“这不是小漾的错……” 她像是在说给苏御霖听，又像是在说给昏迷的女儿听。 “那时候她也是小孩子，我们劝过她无数遍，可她从来没放过自己。” 就在这时。 病房内监护仪忽然响了一声。 滴。 一旁的护士立刻看向屏幕。“蓝色波形上浮。” 病床上，秦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眼。 瞳孔还是正常的黑色。 她醒得很虚弱，第一反应却不是看门口的人，而是下意识伸手，摸向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那台笔记本屏幕还停留在半成品追踪程序界面。 秦漾看见病床前站着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啪的一下，把电脑屏幕扣上了。 动作慌乱得像小时候偷偷熬夜写代码，被父母当场抓包。 沈曼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漾漾……” 沈曼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 但她不敢碰。 她怕自己一碰，女儿就碎了。 秦漾靠在枕头上，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还是习惯性嘴硬。 “你们不是在执行不能说的任务吗？” “怎么有空……” 话没说完。 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偏过头，像是想把眼泪藏起来。 秦海渊走到床边，没有立刻拥抱她。 他从白大褂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是一枚旧儿童发卡。 粉色塑料已经有些褪色，边缘磨得发白。 秦漾看到那枚发卡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 她嘴唇发颤。 “这个是……” 秦海渊把发卡放在床头。 “暖暖失踪那天，戴的是另一枚。” “这是备用的。” “这些年，你妈妈一直收着。” 秦漾死死盯着发卡。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面上。 “是我松开的手。” “是我……” “如果我没有松开她，她不会丢。” “如果我当时不是贪玩去打电动……” 沈曼终于扑过去，抱住她。 “小漾。” “你不是故意的。” 秦漾在母亲怀里剧烈发抖。 沈曼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 “弄丢暖暖的人不是你。” “是抓走她的人。” “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 “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爸爸也没有。” “暖暖也不会怪你。” 秦漾终于哭出了声。 一分钟后，监护仪忽然急促响起。 滴滴滴。 护士脸色一变。 “情绪波动过大！” 脑电屏幕上，代表秦漾主意识的蓝色波形剧烈震荡，随后迅速下沉。 而代表宋暖的紫色波形，像被某种力量猛地托起。 振幅飙升。 一秒。 两秒。 三秒。 病床上，秦漾的身体停止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 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 气质变了。 刚才还崩溃流泪的秦漾，此刻像被另一道灵魂接管。 冷，锋利。 又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阴郁。 沈曼抱着她，身体瞬间僵住。 病床上的女孩眨了眨眼。 她看着沈曼。 看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久别重逢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舅妈，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