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三八大杠是真叫一个瓷实，驮上两百多斤的东西，骑起来照样稳当得不行。 眼瞅着大山骑车的背影没了影儿，王超扭过身，迈步就奔对面的公社供销社去。 “同志，给我拿两床十斤的红棉被，六尺红布料、十斤新棉花，再要一对搪瓷花脸盆、俩暖水瓶，十斤水果糖，三斤大白兔奶糖。” 一口气报出这么多婚嫁物件，供销社里的顾客跟售货员全愣住了，齐刷刷扭过头瞅着穿得挺体面的王超，尤其是那双长皮靴，这帮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女售货员赶紧笑着搭茬儿。 “同志，瞅你置办这么多喜庆玩意儿，这是要办喜事儿啊？” “是我弟娶媳妇。”王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售货员眼神更热了，瞅王超这派头，一准儿是公家的大领导，立马殷勤地上前帮忙。 “那你弟可真有造化，有你这么疼他的哥，结婚用的毛巾、香皂、新布鞋这些零碎儿，家家户户嫁娶都缺不了，我一总给你配齐喽？” “行啊。” “这些婚嫁的规矩我也闹不明白，但凡结婚能用得上的东西，你尽管挑最好的配齐，钱跟票证我都富余，不用含糊。” 售货员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脚不沾地地忙活开了，不光配齐了全套婚嫁的日用品，连花生、瓜子这些待客的干果都一并装了不老少，满满当当堆了老大一堆。 “谢了，给你们吃糖。”王超说着又给她们三个服务员每人抓了四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 东西实在太多，一趟压根儿拉不完。 刚走没多会儿的大山又折回来了，又来回跑了两趟，才把所有置办的物件全装车拉走，末了又单独返回来接王超。 等兄弟俩骑车回了靠山屯，大队长早招呼了几个屯里的社员来帮忙，把那野猪拾掇得干干净净。 吃了晚饭，谁都没有走，大队长媳妇喊几个婶子，用王超下午买回来的红布跟棉花，给小翠缝制新娘的嫁衣。 裁布的裁布，锁边的锁边，缝衣的缝衣，绣花的绣花，忙完了衣裳又忙着剪喜庆的窗花、喜字剪纸，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忙活，一晃眼就到了凌晨快两点，屋里的活儿还没停。 正这时候，大山凑到王超跟前，小声念叨。 “哥，咱们啥时候走啊？” 王超一愣，抬头瞅着他。 “走？上哪儿去？” “你昨儿不说了嘛，今儿夜里凌晨两点，让我带你去公社一趟啊。” 王超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手腕受了伤，全程搭不上手帮忙，脑子里还一直盘算着各样杂事儿，竟把凌晨黑市交易的大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哎哟对对对，你不说我真给忘干净了。” 王超立马回过神来，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离说好的凌晨两点交易，就剩几分钟了。 他赶紧麻溜儿下了炕，蹬上布鞋，急着说道：“大山，快，换上厚衣裳，赶紧走。” 旁边炕上忙活的陶欣和婶子们听见动静，也有些纳闷。 “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你们哥俩还要上公社干啥去？” “有点事儿，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王超和大山快步冲出屋子，推出院里的三八大杠，推门就出了院子。 虽说打着手电筒，可到底不比白天，车子骑得慢，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才赶到跟黑市老大约好的交易地点。 “大山，就这儿停吧，你在原地等着我，十来分钟我就回来。” 大山刹住自行车，满脸纳闷儿地瞅着黑漆漆的夜色，又扭头看王超。 “哥，你到底要干啥去啊？” “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老实在这儿待着，我立马就回。” 王超撂下这么一句，拎着手电筒，转身朝前头快步走去。 这时候百米外的交易地点，黑市老大带着二十多个手下，早等得不耐烦了，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只当王超是故意涮他们。 说好凌晨两点准时交易，这都晚了十几分钟了，四下里黑黢黢的，连王超的影儿都没见着。 正众人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小弟突然指着前头。 “大哥，你瞅那边，有手电亮儿，一准儿是那人来了。” “估摸是他，再等等。” 没多大工夫，王超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把手里的麻袋扔在地上。 “你总算是，再晚一会儿，这批货我们都要直接拉回去了。” “对不住，家里杂事儿绊住来晚了。” 说完，就用手电筒的光柱慢慢扫过眼前十几辆板车上堆得满满的货物，一样一样查验。 “东西都没少吧？” “一样没少，不光全齐了，我还额外多给你添了一百斤大米。” 黑市老大拍了拍身边的货箱，挺豪爽的样子。 “费心了。”王超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货款都在这里头，你点清楚喽。” 这可是一万四千多块的大买卖，不是小数目，黑市老大不敢含糊。 他立马转头冲一帮小弟吩咐。 “都别杵着了，全过来帮忙数钱。” “好嘞。” 清一色的十块大团结，一万四千多块，要是一个人点得耗上大半天，一帮人几分钟就能点完。 这回交易量太大，众人都只想速战速决，不敢多待。 点完了数，黑市老大立马说：“钱数一分不差，没问题。弟兄们，赶紧卸货。” 一帮手下手脚麻利，飞快地把十几辆板车的货全卸在空地上。 交易完了，黑市老大拎着装钱的麻袋，冲王超拱了拱手。 “王超同志，我们先告辞了。” “慢走啊。” “撤。” 黑市老大一声令下，一行人不敢开手电露了行迹，借着夜色的掩护，脚步飞快地撤了，转眼就没入黑暗里不见。 眼瞅着他们走得没影，四下里彻底安静下来，王超心念一动，把地上所有货物全收进了葫芦空间，跟着打着手电，转身原路往回走。 路边等着的大山，全程就看见王超一个人走进黑地里，没一会儿空手回来，心里好奇得不行，见人回来赶紧追问。 “哥，你刚才到底干啥去了？啥东西都没见你拿啊？” “不该打听的少瞎问，赶紧回家。” 大山只能乖乖推着车，载着王超往村里赶。 哥俩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家里人声嘈杂、吵吵嚷嚷的，尖厉的吵架声此起彼伏，特别扎耳。 王超一听就听出来了，里头嗓门最大的正是大队长媳妇大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