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金乌纵横诸天:第8章 知世郎反了
王薄反了。
消息传到涿郡行营时,杨广正在批阅辽东军报。
他放下朱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半晌没说话。
一个铁匠。
一个秀才。
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泥腿子,在长白山拉了千把号饥民,就敢自称知世郎,就敢写什么《无向辽东浪死歌》。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杨广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脸色越来越难看,“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好一个斩头何所伤!”
他将奏报往案上重重一拍,吓得殿内侍从齐刷刷跪了一地。
“朕在灭高句丽!朕在开疆拓土!”杨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又闷又哑,“一个铁匠,扯朕的后腿?”
宇文化及立在阶下,面色不动,拱手道:“陛下息怒。小小秀才、铁匠而已,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疥癣之疾?朕百万大军在前,他在后头点火,这叫疥癣之疾?”杨广冷笑一声,“宇文化及,发兵,灭了他!朕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
宇文化及微微躬身:“陛下,靠山王千岁正在山东,一道圣旨便可令他出兵平叛。不必动用征辽大军。”
杨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征辽大军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百万大军陷在辽东,损兵折将无数,朝中已有非议之声。
靠山王杨林在山东,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传旨。”杨广坐回御案后,笔走龙蛇,“令皇叔杨林出兵长白山,剿灭贼首王薄,不必奏报,便宜行事。就这样。”
宇文化及接过圣旨,正要退下,杨广忽然又开口了。
“辽东那边,有消息没有?”
宇文化及脚步一顿。辽东的消息?尽是坏消息。
宇文述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来护儿水师葬身海底,余下各路大军十不存一,溃兵漫山遍野往西逃。
这些消息他一个字都不想亲自说出口,但瞒是瞒不住的。
他正要斟酌措辞,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跪在阶下气喘吁吁。
“报!有大军回来了!好几万人!正在渡辽水!”
杨广腾地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宇文述?不可能,宇文述已经全军覆没了。
来护儿?更不可能,
那还能是谁?
“是哪位将军?”杨广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久违的亢奋,
“快说!朕要赏他!重重的赏他!”
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波接一波地传到涿郡。
先是萨水城被屠了。
斥候报来的消息说,萨水城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守将以下军民无一生还,连城墙都被拆了大半。杨广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很久,他没有给任何将领下过攻打萨水城的命令。
全军都在溃退,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攻?
接着是溃兵收拢的消息。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队正,在溃败的洪流中逆势而行,一路收拢残兵,半个月时间从十一个人滚到了两三万人。
斥候的描述语焉不详,只说那旗号上写着一个“隋”字。
再后来,辽东东部数十里焦土的消息传来。
高句丽的村镇被成片成片地烧成白地,清川江沿线烽火连天,高丽守军龟缩在城池里不敢出城。
斥候说那股隋军不攻城,专打村镇,抢完就烧,烧完就走,高丽骑兵追不上,步兵堵不住,整个辽东东部被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是辽水东岸的烽火。
瞭望台上的士卒看见一支大军从东岸的晨雾中走出来,黑压压的,铺满了整片河滩。
人数不是三千五千,不是一万两万。
是七八万人。
队列虽不齐整,但旌旗不乱;衣甲虽不鲜亮,但刀枪如林。
前锋骑兵的马蹄踏进辽水,准备回归。
领头的那个,马鞍上挂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的面孔——乙支文德。高句丽第一名将,萨水之战的缔造者,把宇文述三十万大军送进地狱的人。
他的脑袋被挂在马鞍上,被阵斩了,还俘虏了三万余高丽军。
杨广坐在御案后,把斥候的奏报来回看了三遍。
屠萨水城,收拢溃兵,火烧辽东,斩杀乙支文德,这些事,而做下这些事的人,是个队正。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底层军户。
杨广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了很久,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次征高丽,百万大军葬送在辽东,水师全军覆没,前前后后死了几十万人马,朝野上下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关陇世家冷眼旁观,门阀大族暗中串联,连宗室里的杨姓都不再支持他了。
但东方曜这几仗,等于是往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朕的征辽大军不是全军覆没,还有人反攻萨水,还有人火烧辽东,还有人阵斩敌帅!这些功劳全算在征辽的账上,就是朕的脸上贴金。
“传朕旨意。”杨广止住笑,正襟危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令征东有功将士暂驻涿郡休整,领兵将领即刻入营面圣。朕要亲自见见这个东方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