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到现在，她的胃一直紧绷着，像一条拧死了的湿毛巾，往里塞什么都不舒服。 可风哥说过，要按时吃饭。 而且等会儿，他多半会发消息问的。 苏羽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 她划了很久，还是没找到想吃的。 火锅太腻，快餐太油，面食......。 漫无目的往下滑着，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家店名上。 XX羊杂面。 苏羽回想了一下。 这家店顾风以前给她推荐过。 确实挺好吃的...... 苏羽点了进去，选了一份招牌羊杂汤，又加了一份烧饼。 下单，付款。 三十五分钟后，外卖送到了。 苏羽把袋子拎进屋里，放到餐桌上拆开。 白色塑料碗的盖子一揭，一股浓郁的羊汤味道立刻扑出来。 奶白色的汤，上面飘着碎香菜和几粒枸杞，羊杂切得整整齐齐，作为外卖来说，卖相相当不错。 但曾经吃过一次的香味冒出来，苏羽却没忍住，轻轻皱了下眉。 她坐下来，拿勺子搅了搅汤。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先录个吃饭的视频吧。 她调整角度，让镜头对准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按下录制。 “风哥。” 她对着镜头开口。 “你之前推荐的那家羊杂汤，我今天点了。” 她又把镜头转向自己，露出半张脸。 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像是真的心情不错。 “闻着好香，我开动了哦~” 说完，她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镜头里的她眼睛弯弯，还点了点头，做出一个“挺好喝”的表情。 视频到这里结束。 苏羽把手机放下。 良久，嘴里那口汤，才咽了下去。 膻味一下子在口腔里蔓延开，混着她原本就紧绷的胃，立刻翻起了一阵不太明显却很难忍的恶心。 苏羽用手背抵着嘴唇，闭上眼，慢慢做了几次深呼吸。 没事的。 能吃。 她又舀了一勺。 这回舀上来的是羊肚。 口感有些韧，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苏羽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嚼。 吃了五六勺以后，她还是把勺子放下了。 胃里已经开始抗议。 没有翻江倒海般，马上要吐出来的感觉。 只有很闷、发钝、拧着疼的难受，像是钝刀子割肉。 她低头看着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汤，里面的羊杂几乎没怎么动。 这是风哥推荐的。 她应该喜欢才对。 苏羽又把勺子拿起来，舀了一口纯汤咽下去。 好像没刚才那么膻了。 也可能不是不膻了，只是她的嘴巴慢慢被逼得麻木了。 她就这么一勺一勺喝着汤，尽量不去碰里面的料。 顺手把刚才那段视频发给顾风，配文。 【好吃，风哥眼光不错！】 发完，她又继续逼自己喝。 很快，手机响了。 【顾风：我就说吧！好吃吧！那个羊肚一定要吃，特别嫩！】 苏羽盯着“羊肚一定要吃”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从碗里捞出一块羊肚送进嘴里。 她嚼了很久，久到脸颊都有点发酸。 咽下去的时候，眼睛忽然有点发涩。 她明明吃不下，却还在努力把一碗自己现在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只为了让风哥觉得她过得还不错。 只为了让他安心。 只为了他不要因为惦记自己，搞得团建玩不尽兴。 但为了让顾风安心，她还是回道。 【羊肚确实不错，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吧，风哥~】 发完，再次放下手机。 又喝了两口汤......实在喝不动了。 苏羽站起来，把剩下的汤倒进厨房水槽，塑料碗和包装袋一起丢进垃圾桶。 桌面擦干净。 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 像她真的踏踏实实吃完了一顿午饭。 苏羽回到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 屏幕里是做了一半的原型图。 那些组件安安静静待在画板上，在等她继续往下做。 她看着屏幕，目光却慢慢失了焦，落到了屏幕后那面米白色的墙上。 墙是空的。 屋子也是空的。 除了环境的嗡鸣，还有她自己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仿佛真能听见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苏羽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又慢慢放下。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12:58。 顾风离开到现在，五个小时。 距离他回来，还有大概一天半的时间。 苏羽把屏幕按灭。 然后起身，走进卧室。 顾风的枕头放在床左边。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 棉质枕套上还留着他发丝淡淡的味道，混着一点属于他身体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可还是能闻得见。 苏羽把枕头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到床上。 午后，暖气烧得很足，屋里其实一点都不冷。 可她还是觉得冷。 苏羽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风哥说过，枕头可以先凑合一下。 就当抱着他。 可枕头不会回抱她。 不会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安心的话。 也不会在她呼吸发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收紧一点。 苏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不想哭。 只能闭着眼，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风哥，你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