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临渊城。 黎明还没亮透，中心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观赛席从广场边缘一层层往上垒，木架搭的临时看台上，坐得密密麻麻。 小贩挤在过道里，兜售烤肉和冰饮，赌盘摊前排起了长队。 各公会的旗帜从广场四角的旗杆上垂下来。 腾龙的红底火龙旗、百战的灰底铁壁旗、琉璃的蓝底星月旗、圣堂的白底金十字旗。 四面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只有凛冬的白底冰晶旗，还尚未展开。 “让一让，让一让。” 身材矮胖的马祖德，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全新的皮坎肩，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背包，身后跟着两个扛木板的伙计。 “马哥！” 眼镜男靠在赌盘摊旁朝他招手，“马哥，这盘口是你开的啊！？” “嗨，我哪有那个本事？” 马祖德压低声音，“这盘口的幕后老板，是四大公会的人。” 说着，他指挥伙计把木板架在两根石柱上，旋即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字、等级、赔率。 顾渊的名字排在凛冬那栏的末尾，赔率一栏写着三个字：待开盘。 眼镜男将掏出的钱袋，往回一缩，“顾渊的赔率怎么还没开？我等着下注啊。” “暂时开不了。” 马祖德搓着手，“顾渊的资料太少了，这三天全城都在猜他到底什么水平，有人说他二转能打三转，也有人说是被带飞的，这初始赔率我都不太敢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打完第一场。” 马祖德眯起眼，“等打完第一场吧，这样稳一点。” 两人正说着，广场的温度骤降了三度。 一道身影从凛冬公会方向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冰蓝色的长袍拖在身后，每一步落下去，阶梯石板上的霜痕，就往前铺开半尺。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同时安静了。 苦寒君王，蓝向东。 他在广场正中的石台上站定。 君王气息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的存在感，就让人本能地不敢出声。 【联合公会大比，自第一次举办至今，历经六十二年。】 蓝向东没有提高音量，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耳朵在说话。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东人联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他的目光扫过各公会的队列—— 腾龙的周焱挺直了腰，百战的罗成垂手肃立。 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也看到了女儿身边的那个黑发少年。 蓝向东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主持公会联合大比了，却是比以往都要紧张。 这次大比的目的，不只是要赢吗，还要捕猎一尊天使。 说实话，这次玩得比较大了。 一个操作不好，这就是北境与圣堂战端的开始。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相信顾渊。 毕竟，这家伙从未令人失望过。 蓝向东尽量克制自己的目光，不朝圣堂的人看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致辞—— 【愿诸君，无愧手中之刃。】 【也愿我凛冬子弟，化作风雪，席卷霜渊。】 话音落下，凛冬的白底冰晶旗从旗杆顶端轰然展开。 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与此同时，各公会参赛队伍依次入场。 腾龙打头。 周焱走在最前面，暗金色轻甲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他身后的战职者们排成了楔形队列，落脚时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个壮汉扛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巨锤，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上就冒出几缕白烟。 “那是郑荒，60级，熔岩战将。” 眼镜男翻着手里的小本子，“据说实力比带队的周焱还强。” 马祖德听罢，也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估算调整着赔率。 百战紧随其后。 灰底铁壁旗在风中拉得笔直，队列如一块铁板在移动。 罗成走在最前，他身高两米出头，双臂比普通人的腰还粗，背着一面门板大的塔盾。 “铁臂巨像罗成，百战的王牌。” 眼镜男飞快地记着，“百战这次组的阵容是防御体系，相比上一届更加求稳。” “没自信的体现。”马祖德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后面的琉璃公会。 琉璃走过时，广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蓝底星月旗下，俊男靓女，衣着华丽。 他们不像来比赛的，更像是来走T台的。 队伍中央，是一个黑直长发的女子，她背上斜挂着一张银色长弓，走起路来两跨微摆，步伐轻佻。 “翎羽神箭，胡凌玥，据说祖上有精灵血统。” 眼镜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上一届大比，她一箭射穿了凛冬公会的三个前排，差点让凛冬翻车。” “琉璃全是俊男靓女，估计押注他们的很多。”马祖德点了点头，在“胡凌玥”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圈。 而在这时，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一次参加联合大比的组织，圣堂入场了。 白底金十字的旗帜下，是银白一片的队伍。 圣职者颂念着神曲，迈步前行。 他们的方阵有些松散，步伐也不算整齐。 但那飘扬的神曲，却令广场上的观众，感到既高亢，又压抑。 高亢的是，他们感受到了圣光的温暖。 压抑的是，那些圣职者脸上，除了对神明的虔诚，没有任何属于自我的神采。 圣堂戒律森严。 不可纵欲，不可享乐。 几乎隔绝了人世间的一切娱乐。 这便是为什么很多觉醒了圣光系职业的人，都不愿意皈依圣堂。 蓝若彤站在凛冬的队列中，望向那个方向，嘴唇微微抿紧。 弥雅走在队伍的第三排。 白色常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相比目视前方，满脸虔诚的圣职者们，她对眼前的一切更加好奇。 一双眸子四处看着，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显然，在弥雅的视角里，她正在和这个世界做告别。 “我不许你离开。”蓝若彤内心说道，手心微微发汗，有些紧张起来。 “还在为她担心？” 忽然，顾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蓝若彤轻轻点头，低声道：“有点。” 顾渊笑了笑，指向弥雅道：“别担心，你看她的腰间……” 蓝若彤顺着目光看去。 就见弥雅的腰上，还挂着自己的Q版人偶。 “那是我们给她的保命符。”顾渊道，“只要她带在身上，天使也杀不死她。” 听到这话，蓝若彤稍稍放心。 她举起了素手，在顾渊眼前晃了晃，笑道：“等大比结束，你能不能也为我做个一样的保命符？” 顾渊看去，就见她手腕上挂着的，正是自己的Q版人偶。 顾渊笑了笑，握住了那个人偶道：“我能忘了夫人？它已经死了。” 蓝若彤俏脸一红，旋即又愣住，看向那人偶道：“你是说……” 顾渊点头，没有回答。 算上自己的“深渊拓印”，他能送出两个“魅魔礼赠”。 一个给了弥雅，一个给了蓝若彤。 这两件礼物，在生死时刻，都能救她们一命。 就在这时，身为队长的关焰州说道：“各位，我们要入场了。” 旋即，就听哗啦一声，一面白底冰晶旗在他手中展开。 【化作风雪，席卷霜渊！】 口号一响，整个广场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 【太上皇们】：皇儿发现这个篇略长了，加速推进到了大比开始（把队友的刻画放在了后面），稍稍会点割裂，但不得不加快节奏了，免得父皇们说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