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四郎咬着牙，让参谋回电。 “敌独立旅火力异常，炮兵规模远超旅级，装备精良，疑有额外炮兵部队支援。我部正在全力攻击。”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回电就到了。 显然冈村宁次十分关注这边的局势。 参谋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稻叶四郎冷声道：“念。” 参谋低头，只得硬着头皮念道。 “司令官阁下回电：我不听辩解，我只要结果。明日天亮前，必须突破田家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帐内一片死寂。 稻叶四郎慢慢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 眼里只剩怒火，“命令山炮兵第二联队，再抽一个大队……不，全部压上！” 参谋一惊。 “阁下，炮兵刚遭重创，若继续前推……” 稻叶四郎打断他。 “执行。” “嗨。” 稻叶四郎又道：“请求海军炮舰继续压制玉屏山。通知航空兵，天黑前再来一次轰炸。并命令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集中打击支那重炮阵地，就算不能将其摧毁，也要将其彻底压制！” 今村胜次终于忍不住。 “阁下，天色将暗，航空兵效率会下降。若强行投入，风险不小。” 稻叶四郎转头看他，“难不成今村君，你有更好的办法？” 今村胜次低头，“没有。” 稻叶四郎看向另一名参谋，“野战瓦斯第五中队到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帐内几个人都抬了头。 参谋迟疑一瞬，“已抵达后方集结地。” 稻叶四郎声音冷硬。 “让前沿突击队换装防毒面具，第五中队随时准备瓦斯弹。” 今村胜次脸色一变。 “阁下，风向还未完全稳定，且我军前沿部队距离支那阵地很近，若使用瓦斯弹，可能误伤。” 稻叶四郎盯着他。 “那就让他们戴好防毒面具。” 今村胜次还想说。 稻叶四郎已经转身。 “日落前，我要突破玉屏山核心阵地。” 参谋齐声应下。 “嗨！” 日落前，玉屏山再次被炮火压住。 这一次，日军没有再试探。 重炮不断的朝着山腰覆盖，山炮扫交通壕，野炮盯火力点。 江面炮舰也跟着开火，炮弹落在山背后，把几处刚修好的掩体直接掀飞。 炮声还未见停，远处天边出现一排小黑点，紧接着便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航弹落下。 山坡震动，泥土翻卷。 一处机枪阵地刚开火十几秒，旁边就炸开一个坑。机枪手被气浪掀翻，副射手扑上去，拖枪就往备用洞口跑。 赵德胜趴在壕沟里，满嘴土。 “他娘的，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旁边的排长喊：“营长，前面一号火力点塌了！” 赵德胜扭头，“人呢？” “撤出来七个，还有两个压下面！” “挖！” “鬼子炮还在炸！” 赵德胜眼一瞪，“炮炸你的，你挖你的！人还喘气，就不能埋在里头！” 几个兵立刻扑过去，用钢盔、饭盒、手指刨土。 炮弹还在落。 终于两道火舌从山中冒出。 一架鬼子飞机仓促间还未拉升，就被高射机枪打中油箱，瞬间在空中爆炸。 其余飞机则迅速拉升高度，但苏罗通机关炮随之开火。 在另一架飞机被机关炮打折机翼坠毁后，鬼子的飞机终于不敢再低空投弹。 可这仍旧是给独立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指挥洞里，碎石不断往下掉。 郑飞按着耳机，声音被炮声压得发哑。 “一团前沿伤亡增加。” “二团右翼交通壕被截断。” “侦察营几处隐蔽观察哨报告，日军步兵开始换装防毒面具，正在集结。” 陈宇抬头。 洞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李青山低声道：“旅座，鬼子又要用毒气了。” 陈宇没有意外。 他早就等着这一手。 从徐州到现在，日军遇到硬骨头，就喜欢用毒气。 陈宇拿起电话，“各阵地，启用防毒预案。交通壕内防毒面具全部下发，湿毛巾、石灰、沙土封口。卫生队前推到二线坑道，负责处置紧急情况。” 郑飞立刻转令。 没多久，前沿阵地上，一个个木箱被撬开。 箱子里是防毒面具。 清一色的缴获日式装备，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被用过的旧货，全是新的。 瘦猴抱着枪，看着班长递来的防毒面具，眼珠子一瞪。 “咱还有这个？” 老兵把面具套上，声音发闷：“你当是在马当要塞呢，防毒面具都被老鼠咬得全是洞。” 胡茬兵多少有些经验，对着瘦猴骂道：“戴紧点，漏气了，你媳妇就改嫁了。” 瘦猴赶紧把面具往脸上扣。 下一刻，山下升起几团黄绿色烟雾。 炮弹落进前沿壕沟，炸开的不是火光，而是一股刺鼻气味。 几个没来得及戴面具的暂编兵当场咳得跪下，卫生兵拖着他们往后跑。 “面具！戴面具！” “低头！别张嘴！” “伤员往二线送！” 日军步兵开始冲锋。 他们全都戴着防毒面具，刺刀挂在枪口，踩着炮火往前推。 稻叶四郎站在后方观察点，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这一次，看他们怎么守。” 参谋举着望远镜，“阁下，支那军前沿火力减弱。” 稻叶四郎道：“继续压制。步兵靠近后，不要停，夺下他们第一道壕沟。” 正面阵地上，炮弹不断落下。 赵德胜一把扯住电话兵，吼道：“问旅座，鬼子上来了，打不打？” 电话兵还没接通，炮弹又落在壕沟外。 泥土塌下来半截。 赵德胜抬手拍掉头上的土，骂道：“再不打，鬼子可就进来了！” 电话通了。 郑飞的声音传来：“旅座命令，前沿一线，不做死守。按预案撤至二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埋雷。” 赵德胜一愣。 “撤？”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飞重复：“撤。让出前沿壕沟。” 赵德胜咬牙，“这可是弟兄们挖了一夜的！” 电话里换成了陈宇的声音。 “赵德胜，一条壕沟换你一个营，你换不换？” 赵德胜想都没想，“那肯定不换。” “那就执行。” 赵德胜这才一拍脑袋，想明白关键。 鬼子大炮飞机轰炸，自己带着人从防炮洞出去反击，就算把这道壕沟守住了，怕是自己这个营也废了。 “是！” 赵德胜挂了电话，转身吼道：“一连、二连交替后撤！机枪留下两挺压最后，工兵埋诡雷！谁敢恋战，老子踹他屁股！” 一个班长急了，“营长，真撤啊？” 赵德胜瞪他，“旅座说撤就撤。壕沟没腿，鬼子抢去也得有命蹲！” 命令传开。 独立旅前沿火力开始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