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婆仍旧没有说话，想起了故去的儿子。 如果儿子没死，也不用有这么多事情了。 孙爱菊见赵婆婆不说话，不仅不着急，反而更有把握了。 “婶子，这亲事要是成了，美丽啊，也不用改嫁到别处，小玲也不用离开妈，您老也有人照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阿俊是咱们村里顶好的后生，是阿虎为亲兄弟！阿俊会带着阿虎赚钱，家里不愁生计！” “阿虎的舅舅，那可是已经调到市里当大官了，在咱们飞花湾来说，阿虎也算是有钱有势！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你看小玲多可爱，好好培养，将来是读书的苗子，考上大学，凭阿虎舅舅，给小玲找个好工作，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您再想想，如果美丽改嫁到其他地方，您现在生活上的确能把小玲照顾好，可以后呢？没有父母没有得力的娘家帮衬，小姑娘一个人得多累！”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结婚！阿虎家那样的条件，有钱有势，有这样的继父，咱们小玲以后找对象都得升几个档次！小玲现在刚两岁，小玲长大，也是相当于阿虎看着小玲长大的，不得给小玲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啊？” 孙爱菊和李大嘴，那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实两种人。 他们都很圆滑世故，未必是坏人，但他们懂得人心。 赵婆婆对杨美丽这个儿媳妇，有真心，但不多。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根本做不到当成亲生的。 赵婆婆未必全然支持杨美丽改嫁，有可能说的是笼络儿媳妇的话。 赵小玲是她亲孙女，是她儿子唯一的骨血。 赵婆婆婆老了，唯一的指望，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女平安长大，将来嫁人过得喜乐安顺。 但这一切不是没有条件的，不仅得要求小玲自己也很优秀，也得看娘家实力够不够硬。 有个体面疼着的娘家，在婆家受委屈了，还能回来。 可她们家有什么？ 到时候说不定她这个孤老婆子已经化为一杯黄土，能帮什么忙？ 杨美丽改嫁给别人，又生了其他孩子，又能帮什么忙？ 不管怎么想，赵婆婆突然发现儿媳妇改嫁给阿虎，的确是个好办法。 刚刚孙爱菊说的那些好处，赵婆婆心里认可。 还有另一个好处，阿虎这个人比较直，脑袋不太灵光，杨美丽改嫁过去过后，就算现在婆婆当家，等小玲长大，儿媳妇就能当家了！ 想明白这些之后，赵婆婆叹息一声，语气苦涩，“都是我那个短命儿子没福气，让美丽受苦了！不是，我这老婆子自夸，我家美丽真的是好女人！” 一听这话音，孙爱菊就知道这事成了，“那当然，美丽在咱们村子里谁不称赞！要不然阿虎娘那么精明能干的人，能相中？” 赵婆婆苦笑，“唉，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我那些面子都无所谓！我只盼着美丽和小玲能好！” 孙爱菊继续恭维，“婶子，你人好，待儿媳妇，犹如亲闺女，你是真真切切为儿媳妇好，为小玲谋划！这事情，您要同意，给我个准话，我再去跟美丽说！” 赵婆婆思索片刻，摆了摆手，“你先别跟美丽说，我先问问美丽。如果她愿意，我不拦着；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孙爱菊了然，这是想跟儿媳妇联络感情呢，“行，那婶子，我这边等你回话！” “小仙妈，事情没定下来，咱们别嚷嚷！”赵婆婆交代，毕竟儿媳妇守寡，闹得沸沸扬扬，不好看。 孙爱菊连忙保证，“婶子，你放心！我嫁到飞花湾这么多年，你看我跟谁胡乱说了？” 赵婆婆笑了笑，“你和大嘴两口子真不错！” 又寒暄了几句，孙爱菊告辞离开。 赵婆婆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头微皱，但眼神落在院子里玩耍的孙女之时，她又笑了。 人总要为活着的人多考虑，才有奔头。 杨美丽今天运气不好，只挖了到了两三斤花蛤，还有几根蛏子，再也没有其他的收获。 李大嘴已经从妻子那里得到赵婆婆的态度，手脚麻利地称重，“小玲娘，这是十五块钱！” 杨美丽一怔，“十块钱都不到的东西，李大叔，你怎么能给十五块呢？” “你今天的花蚬不错。”李大嘴笑着，催促杨美丽，“刚刚你爱菊身子在村里碰到出来找妈妈的小玲，估计那丫头想你了，赶紧回家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杨美丽一听这话，赶紧接过来钱，“李大叔，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一进家门，赵小玲看到妈妈，像是小鸟见到鸟妈妈那样，满心满眼欢喜地扑过去，“妈妈，妈妈！” 杨美丽赶紧脱掉外面的罩衣，抱着女儿，“小玲今天找妈妈了吗？” “找妈妈，找妈妈！”赵小玲笑嘻嘻，看到妈妈，比什么都快乐，把糖塞到妈妈的嘴里，“妈妈，吃糖！” 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糖就是她心里最好的东歘，要跟妈妈一起分享。 杨美丽假装张开嘴巴，“啊呜，妈妈吃了，剩下的小玲吃。” 赵婆婆看到儿媳妇和孙女，心里酸涩，但儿媳妇还年轻，她不同意改嫁，儿媳妇娘家那边也不同意。 中午吃过饭，杨美丽收拾好碗筷，赵婆婆带孙女玩一会儿，哄睡赵小玲。 “美丽，你来，我跟你说件事儿！”赵婆婆招招手，在身前放了一个凳子。 杨美丽放下来扫把，坐过来，“妈，您……什么事儿啊？” 赵婆婆就把孙爱菊今天受梁婶的委托，给阿虎过来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美丽，小玲爸没了，咱们得向前看。我没当场拒绝大嘴媳妇，是因为我有私心啊！我希望你改嫁，也不要改得太远。” “我希望小玲能经常看到妈妈，也希望我老了，不能动了，你这个年轻力壮的妈，还能帮衬小玲一二。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哎，美丽，算了，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毕竟阿虎那孩子，比不上其他人灵光！” 杨美丽心里酸涩，又温暖。 她是个女人，怎么能感受不到张虎对她的关注？ 阿虎心思单纯，但也有单纯的好，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需要那么多心眼子。 最为难得的是梁婶把一切事情都揽过去了，甚至找人说服了婆婆，不用她开口要求改嫁，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做到了。 “妈，我同意。”杨美丽应下，“一个村里，能互相照应到。我跟村长申请宅基地，到时候用咱们得拆迁款盖房子，就盖在阿虎家隔壁，您和小玲住着，将来房子是小玲的。” 听到这话，赵婆婆彻底放心了，“行，这事情，你别急，等两三天再给回话，矜持一点，也是为了你好。” “妈做主就行！”杨美丽点头，转身出去，脸红了。 秦俊去海滩溜达，遇到了李大嘴，得知进展，正要夸奖李大嘴，大黄急匆匆跑来了。 “汪汪汪！”大黄叫声急促，“阿俊，不好了，你快点跟我走！”